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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蚌寺的大殿前,血已经流成了河。
    三大家族的混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向西边滑落,阳光从金色变成白色,又从白色变成惨淡的灰黄。硝烟遮蔽了天空,秃鹫在烟雾中盘旋,它们的翅膀在灰黄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像某种不祥的预言。
    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已经倒下了大半。那些曾经魁梧如山的身躯现在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有些还在抽搐,有些已经僵硬,有些被后来的踩踏者碾成了肉泥。铁盾散落一地,铁杵插在尸体上像墓碑,投枪折断在石板缝隙中像枯枝。家主的牦牛霸体已经撑到了极限,他的皮肤从古铜色变成了暗红色,青筋暴起,血管像是要从皮肤下炸开。他的铁拳砸碎了无数萨迦铜人的头颅,但他的右臂也被铜人的毒针刺穿,整条手臂肿得像水桶,黑色的毒液从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只剩下了七尊。三十尊铜人,二十三尊被摧毁,散落的零件铺满了半个广场。齿轮、弹簧、铜管、铁板,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机关师们死的死、伤的伤,还能站着的不到十个人,他们的曲柄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能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和铁锤与敌人肉搏。家主的铜人是最坚固的一尊,全身覆盖着三寸厚的青铜板,关节处镶嵌着精钢齿轮,双眼的红宝石射出两道血红色的光束,在战场上扫射。但铜人的发条已经快转完了,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像一头快要断气的老牛。
    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那些白色的身影曾经像幽灵一样在战场上穿梭,现在大部分都变成了真正的幽灵。他们的弯刀还在,但握刀的手已经冷了。家主的双刀还在滴血,但他的左肋被噶伦力士的铁杵砸了一下,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他的白色羊皮袄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仁钦的绿营兵也死伤惨重。两百人的队伍,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人。火枪的弹药早就打光了,他们只能用枪托和刺刀与敌人肉搏。统领的雁翎刀断了半截,他的左耳被康巴刀手削掉了,鲜血糊了半边脸,但他没有退。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仁钦大人在后面的山丘上看着,谁退谁死。
    第巴的影子僧还在大殿的阴影中游走。他们的身形比早上更加透明了,有些已经接近消失。七种法器还在发出声音,但音波已经不再有杀伤力,只能勉强维持影子僧的存在。嘎巴拉碗中的怨念快要用完了,碗中的液体只剩一个底,七颗高僧舍利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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