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那双立过无数功勋、杀过无数敌人的手,此刻却因为削断了一根铅笔,而颤抖得厉害。
脏。
那是苏婉婉第一次用这个字来形容他。
不是形容他的品格,而是形容他的这整个人。
苏婉婉没再多看他一眼,她拿出一把小巧的裁纸刀,修长白皙的手指翻飞,片刻功夫,一根完美的、圆润的铅笔就重新递到了安安手里。
“继续。刚才讲到余数的分配逻辑。”
苏婉婉重新蹲在沙地旁,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陆霖川就那样半跪在地上。
他看着苏婉婉在沙地上画下的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听着她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他发现,苏婉婉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迅速地和他、和这个驻地、和这个落后的时代拉开距离。
这种距离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发现,他以前怕的是苏婉婉恨他。
可现在,他怕的是苏婉婉根本不需要他。
不管是他的名额,他的功勋,还是他这双拿过枪、想护她周全的手。
在她眼里,通通都是多余的。
甚至是……碍事的。
外面风更大了,把土坯房的屋顶吹得沙沙作响。
陆霖川看着煤油灯下那个安静教学的侧影,心里那股子名为悔恨的野草,借着西北的春风,彻底在荒原上疯长了起来。
他想起六年前那个洞房花烛夜,他连头盖都没掀,就背着行囊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那时候的他,何曾想过。
六年后的今天,他会如此卑微地跪在一个漏风的土坯房里,连给她削根铅笔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时。
在那所被闹得鸡飞狗跳的驻地小学里。
刘老师正坐在教导处里,对着镜子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咬牙切齿:
“苏婉婉……陆霖川……你们给我等着。等孙干事把那个身份牌的事儿查个水落石出,看你们还有没有命在这儿教孩子!”
清晨苏婉婉早早就已经在那间逼仄的堂屋里忙活开了。
堂屋地中央那块干燥的沙地,苏婉婉拎着把断了半截的扫帚,一点点把它扫平、抹匀。
安安已经洗了脸,换上了那身挺括的小绿军装。
他盘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腰杆挺得笔直。怀里那个红星布书包虽然装不了几本书,却被他抱得紧紧的,那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