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伸手去拉她的衣角。
却又在看到她那决绝的步伐时,怯生生地缩回了手。
走出校园大门的那一刻。
西北初春的寒意,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去。
家属院那些还没离开的军嫂们,这会儿正聚在校门口的电线杆子底下。她们看着苏婉婉牵着孩子走出来,看着那个传说中的“陆阎王”跟个受气包似的跟在后头,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这苏婉婉,真的把孩子领回来了?”
“这书真的不念了?那可是特批的名额啊,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的尖子班啊!”
“我看她是疯了。没了这学校,她一个农村妇女,能教出个啥来?难不成真让她儿子跟着她学种地?”
议论声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苏婉婉却像是根本没听见。
她拉着安安,踏着那一地的碎石子路,向着那间漏风的土坯房走去。
“妈妈。”
安安小声唤了一句,仰起的小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咱们不去学校,我也能学好吗?我怕……我怕以后没出息,别人还会笑话你。”
苏婉婉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在这荒凉的野地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安安。出息这种东西,不是坐在哪个教室里决定的。是从你自己的脑子里,从你自己的脊梁骨里长出来的。从明天开始,妈妈亲自教你。咱们不比他们差,咱们要比他们所有人,都走得更远。”
陆霖川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他看着母子俩在大风中相依为命的样子,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木炭,烫得他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六年,他错过的不仅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坚韧到了骨子里的灵魂。
回到家,苏婉婉把那个铝制饭盒放在桌上,面条已经彻底凉了,结成了一团,鸡蛋也不再冒热气。
“坐下。吃面。”
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平静地安排着一切。
陆霖川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那瓶吊瓶里的药液已经见底,空气顺着导管快要进到血管里了,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苏婉婉忙碌。
“婉婉,我……”
“陆连长,你有你的大计,我有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