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上门,把外面那些风沙和嘲笑声全关在了外面。
从炕柜的最深处,翻出了那个红布包。
那是她变卖家产、省吃俭用剩下的所有积蓄。
还有陆霖川留下的那几张全国通用的粮票。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能洗衣服,能种地,能揍流氓。
但它,抓不住未来。
“安安,妈妈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安安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又很快暗了下去。
“我……我听不懂他们说话。”
“听不懂就学。”
苏婉婉一字一顿,声音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从明天起,妈妈也跟着你学。咱们不当乡巴佬,咱们要走出这片风沙。”
苏婉婉换上了那件陆霖川买的、一直舍不得穿的碎花衬衫。
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后脑勺扎了个利索的髻。
敲门声,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请进。”
里面传出一个傲慢的声音。
招生主任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翻看着手里的档案。
瞧见苏婉婉,他连头都没抬。
“又是来随军的?带家属证明了吗?孩子上过幼儿园吗?”
苏婉婉把证明递了过去。
“没上过幼儿园,但在家里教过认字。”
主任推了推眼镜,轻蔑地笑了一声。
“龙岩村?那是哪儿的山沟?苏同志,我们这里的学位很紧,都是给部队子弟准备的。孩子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进了班也是吊车尾,耽误大家进度。”
他把档案推了回来,语气不容置疑。
“回去吧,等孩子大点,明年再来。”
苏婉婉没动。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株深深扎根在戈壁滩上的胡杨,风吹不倒,雨打不散。
“主任,我要送安安入学。”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票据和一封信。
“这是陆连长在前方执行紧急任务前写的保荐信,还有……我也要报考。”
主任愣住了。
“你报考?报考什么?”
“我要报考军区的成人补习班,参加明年的高考。”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门外,正巧路过的叶清欢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