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疑之中,她抬头撞见云绮真挚的眼神,鬼使神差接过了那半块松饼,云绮拉她起来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们一起好好练舞吧,这样教习就少打你了,你别难过,锦书,以往我初学跳舞的时候教习打我的次数不比你少。”
朋友?她怔怔地注视着云绮,慢慢点了点头。
锦书是她来教坊之后的艺名,而云绮也不是她的本名,教坊中的女孩自己的名字要尚雅去俗,自然不能是什么不入耳的名字,而她因父罪没入教坊也无法提自己的本名,苏宜淑。
她十岁那年,知州换了新人,之前的州守被调走了,幸好也调走了,她见过这位州守曾经因为乐伎歌舞表演不合心意动辄让乐伎挨板子,他还会将有姿色的乐伎先行摘桃带入府中陪侍,然后腻了转赠旁人。
乐伎是官奴婢,是天生的奴婢,世代的贱籍,一州之守官如何用她们自然是他说了算,即便死了几个奴婢,也是死了奴婢而已。
乐伎是严禁私下和官员有来往交易的,但是卑贱又色艺双绝的美人怎么不会有人想染指,即便乐伎只是习舞陪侍宴乐帮助官营酒坊卖酒,但一个卑贱的乐籍总是难免为权势裹挟。
她越长大越害怕,官伎的命运掌握在一地州守的手里,官伎想要脱籍,须得有太守恩令,可又有谁能为这么多的官伎脱籍呢?
十岁那年来的州守是她父亲的至交贺覃璋,他找到她同她说了一番话,“宜淑,待你长大些,义父会为你挑一个好的郎婿,你自可脱籍从良,不必再因为你父亲之罪而世代困于贱籍之中。”
她问义父,“爹爹他真的犯了错吗?”
义父叹了口气道:“以苏兄的秉性,绝非会行此事之人,他身居其位,绝不是监守自盗之人,你父亲的案子驳杂,各方牵扯,已经变了本来探寻真相的意味,交给义父罢,等你成功离开这里,义父会想法子调回京中为你父亲翻案。”
义父很有本事,只是他因为谏言惹得上位之人不喜才被调出京中充任源州知州,听闻他是自请调任源州离开汴京的。
她那时奇怪,怎么有的人自请离开汴京,她是被迫,云绮是想去却未曾有机会去。
这世人的命运与他心中所想所求总是错位着的。
有了义父这番话,她便心中的胆怯消弭许多,逐渐在惊蛰园好好习艺,义父说你曾是官宦小姐,即便沦落至此,也不可做一个以色娱人的官伎,所以义父常常托人给她带书带命府上厨房做的糖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