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过头,苍白的下颌若隐若现,日光照进来,便将那截苍白很好的掩藏。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跟结了冰不见底的深潭没什么两样,很少会起什么波澜。
一股阴瑟瑟的潮气无声无息地浸过来。
水袖的膝盖早就已经软了,总觉得有股冷风从骨头缝里一个劲往外钻,她刚想说“奴婢该死”,可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有说出口。
什么都变了味。
那个曾经和她们打打闹闹、轻声细语的和顺君主,忽然间变得陌生至极。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被吵醒的人,倒像是一个早就醒着,一直在等这一刻的人。
一个念头突然从水袖脑子里跳出来。
和气也好,好说话也罢。她们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
陛下再不济也是陛下,哪怕是傀儡那都是陛下。
萧晚卿拢了拢发髻旁的珠钗,动作依旧是从前的娇俏模样,可言辞间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威严。
她看也没看水袖一眼,淡淡道:“你们应该侍候我穿鞋。”
接着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破碎的铜镜,萧晚卿很是轻描淡写:“一个铜镜而已,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需要我来说么。”
萧晚卿那双秋水瞳子明亮的宛如能掐出水来,嘴上还笑着,可眼里像冬日里覆满霜雪的坚冰。似乎是想起什么,那双眸子再次抬起后,宛如变了个人。
她的语态又再次温柔:“起来吧,只是枚镜子,太和殿里还有很多。”
并不值得你们为此多加费心。
铜镜砸碎在地,从中间应声碎成四大瓣,边缘缝隙处则飞溅出不少细小的碎片,有几片恰好落在萧晚卿脚前,她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稳稳踩了上去。
在碎片倾斜的镜面内,恰好映出她的下半张脸。
雍容雅步,珠圆玉润。
萧晚卿的唇角没有笑意,眉眼间却透出令人心悸的沉静,走过水袖的身侧,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你的反应太慢了,玻璃太多会挡着我走路,这样的事情不许再发生了。”
水袖双手交叠,伏低跪拜,腰身低得几乎贴在地面。
她很是惊慌地起身,努力压制心底的那层渐浓的恐慌,可越是压制,腔调越是凌乱:“奴婢……奴婢这就——”
话未说完,萧晚卿已经抬手打断她。
水婳反应极快,早已将双绣着连理枝纹路的青色绣花鞋恭恭敬敬地放在萧晚卿脚侧。
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