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愿意走进来,就有希望。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竹简,确认“招徒启事”仍在。然后缓缓闭上眼,开始调息养神。明日辰时,第一课即将开始,他必须保持清醒。
这一夜很静,没有噩梦,也没有心魔低语。只有风偶尔吹过残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应。
李慕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做的?”
“等。”王砚书说,“等明天第一课开始,看有多少人走进来。”
“然后呢?”
“然后,一步一步来。”他说,“先把《大学》讲完。再把《中庸》教下去。等到有一天,我们的弟子也能站着写出自己的道理,那时候,儒剑派才算真正活了。”
李慕白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位师兄从来不说虚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远处,夕阳落在断墙上,映出一片橙红。几名弟子正合力抬起一具同门的尸首,准备安葬。一人低声念着《孝经》里的句子,声音颤抖,却不肯停下。那是他们在战场上带回的最后一具遗体,身份不明,姓名不详,唯有一枚残破玉佩证明他曾属于某个消亡的小门派。
王砚书望着那队身影,忽然抬起手,蘸了点从腿上渗出的血,在讲坛边缘写下四个字:
君子不器。
血字不大,边缘晕开些许,但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虽小却明亮,像是一枚烙印,刻在这片土地之上。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让人拓印。他知道,这几个字不需要挂在高处,只需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由废墟重建的地方。
因为它不是给所有人看的。
它是给那些愿意相信的人看的。
天快黑了。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掠过焦土,拂动残旗,也吹动了那块新立的木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如同岁月的低语,诉说着新的开始,仿佛它也在学习说话。
讲坛前的地面上,新刻的木牌静静立着,表面还未上漆,木纹裸露,却坚不可摧。
王砚书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知道,真正的整顿,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纵使荆棘满布,也将由他们亲手踏出。
他回到桌前,再次取出那张竹简,轻轻抚摸“招徒启事”四字。墨迹已干,字形稳定。他知道,再过一日,这张启事就会正式发布,届时将会有更多人涌入,也会有更多质疑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