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夜那些议论声。有人说他是妄人,有人说他是疯子,也有人说他或许真有不同。褒贬皆至,毁誉参半,但他心里清楚,言语争辩毫无意义。修真界从来不缺高谈阔论之人,缺的是能把话说进现实的人。
真正的变革,不在舌战群儒,而在躬身践行。
他慢慢站起身,拄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木棍,走回讲坛。包袱就放在桌角,是他唯一随身携带的东西。布包磨损严重,边角缝补多次,内里却整齐有序。他打开它,取出一张尚未使用过的竹简,平铺在桌上。
又拿起那支秃笔,蘸了点残墨,开始写。
“招徒启事”四字草稿,一笔一划,工整而沉稳。没有浮夸辞藻,没有虚饰承诺,只有最简单的几句话:
“凡愿习儒家经典、修浩然之气、以文入道者,无论出身、不论灵根,皆可前来听讲。首课《大学》首章,明晨辰时开讲,迟到者罚抄十遍。”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句都要停下思索。这不是公告,更像是一份契约——他对天下人的承诺,也是天下人对他的考验。
他曾见过太多门派招徒,皆以灵根测试为首务,强者入门享尽资源,弱者跪拜门外不得其入。他曾跪在那样的门前三天三夜,只为求一本基础功法,却被守门弟子一脚踢开:“无灵根者,不配修道。”
今日他立此派,第一条规矩便是打破这一铁律。
文字落毕,他吹干墨迹,将竹简搁在一旁,没有立即张贴,也没有唤人传阅。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份启事必须等第一课结束之后再发出去,否则就成了空喊口号。人们只会说:“他又在做梦。”唯有让他们亲眼见证——有人来了,听了,懂了,变了——那时,才有说服力。
他重新坐下,闭目调息。腿伤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间旧创,但他已习惯这种痛。比起身体上的伤,他更在意的是人心中的偏见。那些来自各大门派的质疑,并非全无道理。毕竟,一个刚刚从废墟中站起来的门派,凭什么要求别人相信它能走出一条新路?
可他也知道,正因为没人相信,才更值得去做。
傍晚前,又有一行人经过山口。这次是三位游方散修,背着长剑,穿着粗麻道袍,站在远处观望片刻。其中一人低声说:“这就是王砚书立派的地方?破成这样,还能聚人?”
另一人摇头:“听说他毁了命运罗盘,镇压了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