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沉稳,未回头,未挥手,也没有任何仪式性的动作。但他走过之处,弟子们自发让开道路,低头行礼。有人将笔高举过肩,有人默默将今日所写文章捧至胸前,仿佛那是他们对师门最庄重的回应。
王砚书穿过人群,走向主殿。
沿途所见,一切如常:厨房送饭的杂役推车而过,粥香扑鼻;工坊传来锤打声,那是弟子们在锻制新的文房器具;藏书阁门口,执事正登记借阅名单,一名少年小心翼翼地接过《孟子集注》,双手捧着,如同接过圣物。一个小童跑过,怀中抱着一大摞旧稿,是昨夜几位师兄废弃的草稿,他准备送去造纸坊重新制浆。路过王砚书时,孩子忽然停下,鞠了一躬,随即蹦跳而去。
他走进主殿偏厅,将外袍挂于架上,取下腰间玉尺,轻轻放在案头。案上堆着今日待批的文书:游学申请、课程安排、粮草调配……他翻开第一份,是邻近小派请求派遣讲师前往授课的公函。他提笔批道:“准。人选由对方自择,教材依《儒剑初阶》为准,不得强加于人。”又在末尾添了一句:“若有志学者,即便不通文墨,亦可令其旁听三月,观其心性而后定去留。”
批完,搁笔。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角的砚台上,墨池泛着微光。那只笔静静躺在笔架上,笔毫整齐,未染尘埃。
他知道,昨夜那些可疑之人尚在山中,危机并未解除。三日前,边境传来消息,有邪修假扮游学士子混入诸派,意图窃取心法要义;昨夜巡山弟子回报,西北角枯井中有残留魔气波动,虽已被镇压,但仍需彻查。他也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平坦,修真界纷争不断,人心难测,规则易碎。
但他同样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清晨起身读书,还有人肯为一句经文反复琢磨,还有人在困顿时仍选择相信“理”比“力”更重要——那么儒剑之道,就永远不会断绝。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格窗扇。
远处练剑坪上,那群弟子仍在演练“知行合一”剑阵。他们的动作已愈发协调,笔锋所指,竟隐隐形成一道文气屏障,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一名老执事站在场边,手持戒尺,不时纠正姿势。当他看到王砚书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时,远远抱拳一礼。
王砚书点头回应。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草木清香,也带着朗朗书声。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一句一句,如钟磬敲击,落在人心深处。
一名幼童坐在廊下,捧着启蒙课本,一字一顿地念着:“大学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