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梳理线索。
第一,虚假身份。“无名谷”不在任何宗门备案之中,近十年也无相关往来文书。他曾命人彻查北境山川图志,连最偏僻的隐修洞府都有记载,唯独此地如凭空而来。第二,异常行为。深夜独留藏书阁,拒陪读,选非核心典籍却反复诵读特定字词,且诵读节奏暗合禁术韵律。第三,规避制度。三人提前离山,未持归途符,形迹可疑,极可能已在外布下后手。第四,施术规律。所用关键字皆指向动荡、崩解,且与人体神识波动存在潜在共振,尤其是“崩”“乱”二字,极易引发心绪震荡。
四点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清晰的可能:这些人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有组织地渗透进来,试图通过隐秘手段动摇儒剑派根基。他们的目标不是财物,不是功法,而是人心。
而能让幽玄与夜无殇残余势力共同接受的任务,唯有摧毁“知行合一”的修行体系。那是一套打破门户之见、允许庶民通过言行积累才气的制度。它让农夫也能执笔论道,让匠人亦可凝文成剑。三百年前,世家大族为此联手围剿,未能成功;如今,敌人换了一种方式,从内部瓦解。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棂。月光洒进屋内,照在桌上的名册上。纸页泛着冷光,像一层薄霜。远处回廊仍有灯光,两名黑袍人影正从藏书阁方向走来,一人抱书,一人低声说话,神情自然,毫无异样。
他们走过灯笼下方,光线照亮面容——眼神清明,嘴角微扬,一如昨日初见时那般坦然。
与此同时,藏书阁顶层的一扇小窗悄然开启,一道灰影掠出,无声落地,迅速融入夜色。
半个时辰后,三十里外的密林深处,篝火微明。
一名蒙面人展开帛书,上面赫然绘着儒剑派地形图,标注之处,竟是工坊地下三层的“才脉节点”。
“他们果然开始动摇旧规了。”低语响起,“让贱民也能修行?呵……等他们把门彻底打开的时候,我们就从里面,把它烧塌。”
王砚书坐在主殿书房内,手握一杯凉透的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动,也没有叫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远处更鼓声一下下传来,数着时间的流逝。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光,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外渐亮的天空。
然后,他提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四个字:
“召李慕白、周子墨,辰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