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书站在主峰高台的石栏边,目光越过山门,落在远处缓缓登阶的两拨人影上。阳光照在他们肩头,映出清晰轮廓——一人背负竹筒,腰间挂铃,是东海琅琊阁惯用的信使装束;另一人身披暗绿斗篷,脚步轻悄,足底不沾尘土,显然是苗疆蛊寨修行有成之辈。他们的步伐很稳,神情恭敬,与昨日那些试探观望的访客并无不同。
他静静地伫立着,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两拨人影上。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新开坡地的湿润气息,混着草根翻土的味道。脚下的砖缝里,昨夜大战留下的裂痕仍在蜿蜒,干涸的血迹已化作暗红锈斑,未及清洗,也不愿清,这是九百弟子并肩而立、未曾后退一步的见证。此刻山门内外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晨露滴落屋檐的轻响,偶尔传来几声剑鞘碰地的金属音。
他知道,这平静来得不易。
自儒剑派守住山门以来,消息如潮水般传开。青云剑宗贺帖称“文武兼修”,南岭丹盟送来灵药,北原符师会主动递出通行铜符。这些曾经高居云端的大宗门,如今一个个遣使登门,言语中多有敬意。他们看的不是他王砚书一人,而是那一夜九百人齐诵《大学》首章时,才气共鸣如钟震魂的场面。那种由信念凝聚而成的力量,打破了修真界长久以来对“灵气为本、术法为尊”的执念。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不对劲。
他转身走回石椅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蘸了茶水,在石桌边缘写下“民为贵”三字。墨黑的茶渍在青石上慢慢晕开,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忽然察觉指尖发麻,一股极细微的寒意顺着腕骨往上爬。
这不是疲惫所致。
他闭眼,沉入心神。文心共鸣系统悄然运转,体内残存的才气光点自发流转,沿着经脉游走一周,最终停驻眉心。淡金色的文心印记微微发热,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在识海深处投下一片微光。
天地间似乎有些东西变了。
空气依旧清新,灵气流动如常,但某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它不像幽玄修士那样张扬霸道,也不似命运罗盘那般直白篡改命格,而是一种更隐晦的存在——像是有人在远处静静注视着这座山门,不动声色地丈量它的根基、测算它的虚实、评估它的威胁程度。
他睁开眼,望向藏书阁方向。
阁楼安然矗立,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昨夜一战,典籍未焚,阵法重立,连封印多年的《春秋》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