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升起,阳光照进演武场,落在玉尺的影子上。那道影子又直又长,横在石板中间,像一条黑线。王砚书站在高台上,身影拉得很长,和玉尺的影子交叉成一个“十”字。他脚边的玉尺已经被弟子们小心地拔了出来,动作很轻,好像怕吵到什么。
一名年轻弟子双手捧着玉尺走上来,手指有点抖,额头还有冷汗——这是昨夜守阵耗尽才气留下的反应。
王砚书没接,只低头看了看玉尺上的“知行合一”四个字。这四个字是他亲手刻的,笔画清楚,墨色发亮。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像是在数人,也在看谁撑过来了。
李慕白站在右边,手扶剑柄,衣服上有灰尘和干掉的血迹。他没换衣服,也没包扎左臂那道深伤口,边缘已经发紫,是被阴煞之气伤到的。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根插在风里的旗杆。他的眼睛慢慢看过所有人,不是检查,是在找那些眼神闪躲的、呼吸不稳的、手指抽动的人。他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身体受伤,而是心出了问题。
周子墨背着两个符袋从东边走来,脚步稳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心有一道细纹,是昨夜连结七重符阵留下的反噬。他怀里抱着一叠纸,纸泛黄,边角焦黑,是用书院剩下的“静心笺”写的,每张纸上都有弟子的血和念头。他走过的地方,地面微微震动,符袋轻轻响,好像里面还关着没平静下来的雷。
九百七十三名弟子已经排好队。他们站得直,但脸色不一样。有人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弟子,昨晚亲眼看见同门被黑雾吞掉,人活着,魂却快散了;有人眼角红红的,像是刚哭完,泪水冲掉了脸上的血,留下两道印子;也有人低着头盯着剑鞘,手不停地摸护手,好像在确认那是自己的手。没人说话,也没人动。战后的累压在身上,像穿了湿透的衣服,连喘气都费劲。
王砚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能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剑归鞘,伤的去左边,没事的去右边。”
命令一下,一阵金属声响起。剑入鞘的声音接连不断,整齐清脆。受伤的弟子默默往左走,脚步有些不稳,但还是尽力保持队形。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拐杖是临时削的桃木枝,上面缠着染血的布条;有人抬手按着肋骨,额头上冒冷汗,汗滴到地上,砸出一个小黑点。右边的人挺直腰背,手垂着,眼看前方,但他们眼里,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空荡。
队伍重新站好,气氛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很沉重,好像空气里还有昨晚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