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敦,低着头,用脚尖在泥地上画圈。
敦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太会安慰人。在来到侦探社之前,他自己就是那个需要被安慰的人。
“你师兄比你大多少?”他问。
善逸抬起头,眨了眨眼:“大……两三岁吧。”
“那他比你大。”敦说,“比你大的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善逸看着敦,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走吧。”中岛敦带着善逸走出宿舍,“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善逸跟在他后面,木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找人。”敦说,“你不是要找你师兄吗?”
“不过,在带着你找人之前,我们还是先去吃个早餐吧!”中岛敦又补上一句。
善逸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敦,眼睛又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金色弹珠。
“去哪里吃?”
“楼下有个咖啡厅。”敦说,“那里的三明治很好吃。”
善逸不知道三明治是什么,但他没有问。
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一个一个问过来,问不完的。不如先跟着走,到了自然就知道。
*
咖啡厅就在侦探社的一楼。
门口挂着一块深色的木牌,上面画着善逸看不懂的字,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手写的菜单,字迹潦草但整齐。
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善逸缩了一下脖子。每次听到这种毫无预兆的声音,他都会本能地缩一下,像一只被突然碰了一下的猫。
咖啡厅不大。几张深色的木桌整齐地摆着,桌面上压着玻璃,玻璃下面压着菜单。靠墙的位置是一排卡座,棕色的人造革面子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纹,被坐得光滑发亮。
吧台在里侧,木制的,台面上摆着一台很大的黑色机器,有金属的管道和把手,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擦一只白色的杯子,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空气里有一些苦苦的味道。
“你先找个位置坐吧,我去点餐。”中岛敦笑着朝善逸说。
善逸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擦得很干净,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和人行道。
善逸忽然想起爷爷。
不知道爷爷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