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让所有人停住脚步的,不是服务器。
是服务器旁边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面朝服务器,背对着他们。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剃光了,头皮上布满了电极贴片。从背后看,她的身体消瘦得像是被抽空了的——肩膀的骨头顶着薄薄的皮肤,脊椎像一串念珠。
她的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到最短,指腹有细密的脱皮。
和沈渡的手一模一样。
“沈渡。”沈渡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出来,但她觉得那不是自己在说话,“那是沈渡。”
“不可能。”林深的声音在发抖,“你才是沈渡。”
“她是沈渡。”温若从后面走上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是沈渡的身体。六年前车祸里死掉的那具身体。他们把它保存下来了——冷冻、电解、神经重构——用了三年时间让它复活。”
“复活?”姜灼咬住嘴唇,“复活的人不会坐在轮椅上对着服务器发呆。”
“她没有复活。”温若走到轮椅前,蹲下来,看着那张脸——和沈渡一模一样的脸,但右脸没有烧伤疤痕,眼睛是闭着的,嘴唇是青紫色的,“她的身体活了,但她的意识不在。她的大脑被改造成了服务器的外部存储。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沈渡’——都被拷贝到了这台服务器里。”
沈渡站在轮椅前,看着另一个自己。
她想起了一个画面——不是记忆,是感知。她记得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亮着,有人在她的头皮上贴电极。她记得那种冰凉,记得酒精棉球的气味,记得有人在她耳边说“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妹妹的死亡感知。
但现在她知道,那是她自己的。
“沈念没有替我死。”沈渡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事实,“她把我变成了这个。”
她的手按在轮椅扶手上,碰到另一个自己的手指。冰凉的,像摸到一块被遗忘在冰柜深处的肉。
但就在触碰的瞬间,她的左手无名指不再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轮椅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瞳孔涣散,虹膜褪色,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但那双眼睛在看着沈渡——不是在“看”,是在“识别”。像扫描仪,像摄像头,像服务器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