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轨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祖父的笔记,一边走一边对着路边的树丛指指点点。那棵杉树的树根下面以前住过一只独眼小僧,她画过它的显形阵,阵光亮起来的时候轮廓像个倒扣的茶碗。那座石桥下面除了河童还有一只水精,祖父的笔记上画过它的形状,但颜色一直没标——因为祖父也看不清。她说话时语速飞快,手里的笔记翻来翻去,差点被路边伸出来的狗尾草绊一跤。夏目伸手扶了一把,说小心脚下,她说了句谢谢继续往前冲了。
旧寺在八原东侧的山坡上,正殿的屋顶瓦片缺了好几片,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椽。石板路长满青苔,石灯笼被藤蔓缠得只露出顶部,院子里的枯山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纹路,被雨水冲成一片模糊的沙地。但偏殿被收拾得很干净——走廊上摆着几盆牵牛花,窗台擦得亮堂堂的,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抹过。多轨说这是田沼要住的地方,他父亲在这附近工作,两年前搬到八原,和夏目也是同学。他身体不太好,但对灵力很敏感,以前她画显形阵时他在旁边能准确指出妖怪在哪个方向。
“田沼君——你在吗?”多轨站在偏殿门口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深色短发,皮肤比同龄人更白一些,但眼睛很亮。他看见多轨,微微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镜身上。他盯着镜看了片刻,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辨认某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气息。
“你就是大道寺镜。夏目跟我说过你——能看见妖怪,灵力很强。你的灵力场和安倍奶奶的很像,但更年轻。你身上有一种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灵力,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和水一样。”
镜没有否认。田沼的感知力确实很准——不是灵力,是水。她的灵力属性本身就像水,只是她从小被当成一面镜子来用,水便也学会了映照。镜子映出灵魂的形状,映出缘线的颜色,映出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然后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帮——不是责任,是选择。不过这些她暂时没必要解释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听。
多轨已经往正殿方向走了。正殿的石板地被荒草遮了大半,几片残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