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角落那棵被雷劈过的木桩又抽了新枝。镜上次帮它把阴气导走之后,它每年春天都抽新芽,但今年抽得特别多——从树桩侧面同时冒出五六根嫩绿的枝条,最高的那根已经快够到围墙顶部,低处的几根也精神地岔出好几个侧芽。老树精用须根在围墙上敲了一段节奏,大概是夸它长得好。银杏树下的老奶奶最近迷上了和树精下五子棋——不是围棋,是五子棋。老奶奶用叶脉在自己树干上画圈,树精用须根在围墙上画叉,每下一局都要花掉好几天。老奶奶的手不太够长,有些格子画得歪歪扭扭,树精那边还能空出一整排地方画叉,她却要从树干斜斜地探出一大片叶子去够最左边那个网格。镜路过时看过一局残局:老奶奶的圈画到一半被树枝挡住,树精那边还有两个连珠的空位,老奶奶犹豫了半天画了个叉把它的路堵上。树精的须根在围墙上抖了半天,大概是笑岔气了。战绩目前是三平两负,老奶奶认为自己输是因为树枝不够长,跟棋力没有任何关系。树精没有反驳。当天傍晚收棋盘的时候,镜看见它把其中一排叉悄悄往老奶奶那侧围墙的方向挪了几寸——树精下棋时本来画在围墙正中间,挪完之后刚好落在枝叶能遮到的位置。大概是让了一局,但没好意思说。
音乐教室的钢琴少女最近在学新曲子。她以前只弹巴赫,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前奏曲和赋格,镜听过无数遍。但上周三放学后镜路过音乐教室时,忽然听到一段非常陌生的旋律——听起来很慢很轻,完全不像巴赫《二部创意曲》那样精密而冷静,倒像是下雨天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檐水发呆的时候随意敲出来的音符。镜在门口站了片刻,等那阵琴音落定才推门问这是什么曲子。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把琴谱翻开——那是一本很旧的琴谱,封面印着《献给爱丽丝》的标题,但书脊已经散架了,用透明胶带粘过好几次。她说这是以前在图书馆旧书堆里翻到的,谱子不全,只到第二页就断了。断掉的那几页不是丢了,是被人撕掉了——撕口很整齐,一看就知道是之前某个学生不想练后面的部分,直接把谱页扯走了。钢琴少女没有抱怨,只是把剩下的两页反复弹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