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大戏院里没有观众,只有我们几个戏班子里的人。白老板一个人在台上唱,唱到‘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他目光悠远,望着墙头的石榴花,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场景。
“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某个方向,脸色煞白,突然对着后台说了一句话。”
“她说,‘他把我也写进去了。’”
苏亦青的眉心微微蹙起:“这个‘他’是谁?”
孟庆余摇摇头:“不知道。我当时想追问,但白老板说完那句话就晕了过去。我们把她抬到后台,她醒过来之后,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不停地哭,谁来都劝不住。”
“后来……过了几天,白老板又来找我。”孟庆余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她要唱最后一场戏,让我帮她印几张戏票。”
苏亦青看着桌上那枚旧戏票。
“就是这张?”
“对。”孟庆余点头,“她让我在戏票背面写几个字。我问她写什么,她就给我写了这几个字。‘坤伶绝唱,以命入戏’。”
“这几个字有什么含义吗?”
孟庆余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只是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这张戏票来找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
苏亦青与顾沉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
听孟庆余说的,这个白玉兰似乎早就料到,有一天会有人拿着戏票,来探寻当年的事情。
苏亦青继续问:“那场戏,唱的是什么?”
“还是《牡丹亭》里的‘寻梦’。唱到同一句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对着台下的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就这么谢幕下台去了。”
孟庆余说到这里,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毕竟这个行当,戏比天大。从拜师学艺的第一天起,师父就教,一旦开锣,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必须演完了才许下台。
白老板唱了那么多年戏,早不是愣头青了,却偏偏犯了这么基础的忌讳。
实在让人想不通。
他的思绪一时飘远了,顾沉渊屈指扣了扣桌面,才将他从旧时光里拉回来。
孟庆余叹了口气,“第二天,戏班子的人发现她面朝下,死在后台的化妆间里,手里攥着这张戏票,掰都掰不开。”
“她徒弟把她的尸体掰过来,吓了一跳。”
“因为她居然是笑着死的。”
苏亦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