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春末,雪水化得很慢。草地上仍有湿泥,马蹄踩过去,带起一片黑褐色。安国来的工匠蹲在新圈出的地边,手里捏着土,跟燕云人比划水渠该往哪里引。两边话说得都不顺,只好一边说,一边画。
我站在旁边看。
燕云王也来了。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部族头人。那些人看麦种的眼神很复杂,有人嫌这东西麻烦,有人等着看笑话,也有人低声问,若真能长出来,冬天是不是能少死些羊。
安国来的老农听不懂他们的话,只弯着腰,把种子撒进翻开的土里。
燕云王看了一会儿,问我:“安国的种子,到这里也能活?”
我说:“要试。”
他笑了一下。
“你们安国人,做事总爱试。”
我听出他语气里没有恶意,便答:“燕云人骑新马,也要先试。”
他大笑,转头同身边人说了一句燕云话。
身边人也笑。
萍站在我身后。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我的披风。风从草地上刮过来,披风边缘被吹得翻起。她按住那一角,没有抬眼。
萍的燕云话学的比我好得多。
回帐后,我问她:“方才他们笑什么?”
萍替我解下外袍。
“阿古勒说,安国公主像把种子装进了嫁妆里,若长不出粮,至少还能叫他们多看几日热闹。”
“燕云王怎么说?”
“王说,看热闹也要付草场。”
萍把披风挂好,又端来热茶。她身上还带着草地上的风味,袖口沾了一点泥。她看见了,立刻把手往后收。
我道:“不用藏。”
她低声道:“污了公主的帐。”
“帐里日日都有羊皮味,也不差你这点泥。”
她没有接话,只把茶盏放到我手边。
燕云王待我算得上很好。
他来我帐中时,从不叫人乱闯。安国送来的工匠和医官,他也没有轻慢。边市上安国商人来往,他会让王庭派人护送一段路。有时他议事之后,还会把几句燕云内部的话说给我听,问安国朝堂会如何看。
可王庭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一年比一年不同。
一开始,他们看我,是看安国公主,看两国和亲,看嫁妆里带来的种子和工匠。后来,他们看我的腹部,看医者的脸色,看每次燕云王从我帐中出去后有没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