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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逸离京那日,天还未亮。
    明亲王府的角门先开了。门轴年久,平日里开合总有细响,这一日却被门房早早上了油,推开时只听见雨后似的一点闷声。
    院中灯笼还亮着。
    越心站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薄披风,看着小厮把箱笼一件一件抬出去。萍儿把一只小布包递给随行的长随,低声嘱咐了几句。陆棣铭仍是冷着脸。
    陆云逸换了深色骑装,外头罩着一件素青长袍。宫里赏的狐裘没有带在身上,只压在后头箱中。眼下京里还热,若此时便披着那样的东西上路,反倒惹眼。
    京城渐远,路上的树也一日比一日少。初时驿道两旁还有稻田和村舍,再往北,风便硬起来,草色也浅了,只剩低山、荒草、旧堡和被车轮压出的深辙。
    随行的人起初还嫌车中闷热,过了雁回坡后,夜里便开始翻厚衣。兵部钱主事一路同驿丞、县令寒暄,徐主事日日整理文书,把换过几匹马、宿过几处驿站都记得清清楚楚。秦恪带着禁军护在前后,话不多,夜里却总要亲自看一遍营宿四周。
    陆云逸多半在车中看册子。
    平州近三月边报、武职缺补册、伤亡册、旧平口守备图,一本一本摊在膝上。纸上写得很明白:燕云游骑多次扰边,人数不多,来去极快,每一次都是在安国不能不报、又不至于立刻开战的程度。越往后翻,纸上油污越重。
    到平州北境时,正赶上一场大风。
    风从关外吹来,夹着细沙,打在人脸上有些疼。远处山势低伏,像一排灰色兽脊。旧平口的关墙立在山口之间,墙不算高,却厚,砖缝里嵌着黄土。城头旗子被风扯得猎猎响,旗角已经磨破,仍不肯安静。
    陆云逸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车外秦恪骑马靠近,低声道:“大人,前头便是平州北营。”
    陆云逸点头。
    她下车时,靴底刚踩上地,便有一阵风迎面扑来。钱主事忙扶住帽子,徐主事把怀里的册子抱得更紧。几个书吏被吹得眯起眼,不敢张口说话。
    平州知州沈聿和守将韩拓已经候在营门外。
    沈聿四十上下,面白微胖,穿着官服,腰带束得很紧,显然是特意收拾过。只是北地风大,他站了许久,额角被吹得发红,笑意也有些僵。
    韩拓站在他旁边。
    他生得高大,左眉上有一道旧疤,穿甲不戴盔,肩背宽厚,像一截被风吹惯了的老木。身后几名偏将、参将也都穿甲,脸上或多或少带着风沙磨出的粗糙。文官和武官站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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