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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在灶间门口择菜。菜叶子有些蔫,她一边挑坏叶,一边同阿月拌嘴,说买菜的人眼睛是瞎的,这样的菜也敢往回拿。阿月不服气,说菜贩子一听是春宜馆的人,价钱便不肯压。桃枝骂了两句,骂完又叹气。
    我坐在旁边分药纸,随口问:“这院子是你买下的?”
    桃枝说:“哪有那本事。是一个贵公子赁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一下不一样了。
    我抬头看她。
    她说那位贵公子从前怎样进东边巷子,怎样替她们赎身,怎样替她换良籍,又怎样赁下这座宅子,留银子给她们过日子。她说话时,平日里那点难得泼辣收起来了。
    我问:“公子姓什么?”
    桃枝摇头。
    “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他没说。”桃枝道,“我们也没敢问。”
    我低头笑了笑。
    这倒更像贵人了。救人,给钱,办事,转身离开,连姓氏都不必留下。底下的人记他一辈子,他却未必记得底下人的脸。
    桃枝却没看出我笑里的意思,只继续道:“他走的时候说,会再回来看看。”
    我把药纸折好。
    “多久前走的?”
    “两年多了。”
    “那还会回来吗?”
    桃枝手里的菜叶停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说:“会吧。”
    这两个字,她说得并不肯定。
    我没有再问。
    两年多,足够一个贵人忘掉许多事。救人时一时心软,花些银子,留几句好听话,过后回到自己的锦绣日子里,哪里还会记得广陵城南这个破宅子?我见过太多男人在床帐里许诺,说要赎人,说要娶人,说要带人走,完事后鞋都穿得比谁快。贵人比他们体面些,忘事时大约也更体面。
    可我还是把这个公子记住了。
    若桃枝没有夸大,那位公子便不是寻常人。他有钱,有门路,能办良籍,能把这么多女人带出来。这样的人,比春宜馆里其他任何一个客人都更有用。
    我那时还没有别处可去。
    所以我留下来。
    自然,也不全是因为他。
    这话我后来想过许多次,每次都觉得烦。人若把自己说得太冷漠,便会显得清醒;可有些事一旦想深了,又显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清醒。
    我留下来的那半年,日子过得并不轻省。
    春宜馆夜里开门,白日里便像另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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