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接过来,系在马鞍旁。
铜铃被风吹动,轻轻响了一声。
“等我下回回来,给你带京城的弹弓。”
朱延昭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真的。”
陆云逸说完,朝众人行了一礼,拨转马头,沿着石板路往巷口去。
她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朱家门前还站着人。老太太身子受不住风,出来不得,可大舅、二舅、两个舅母和几个孩子都在门口。朱延昭还在冲她挥手,那只小铜铃在马鞍边一下一下响着。
陆云逸把披风拢紧,转回头。
历下的冬天,水气重。出了城,风从河面上来,吹在人脸上,又冷又湿。官道边有还未融尽的雪,泥里夹着冰,马蹄踩上去,声响发闷。
她往南走。
一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商队赶着骡车,车上盖着油布,有些是布匹,有些是茶叶。走水路的人也多,路边客栈里常能遇见从广陵来的客商。他们说话声音大,吃饭时爱点酒,几杯下去,便开始谈广陵的事。
陆云逸第一次听见“广陵的夜”这四个字,是在一间临河小店里。
那天傍晚落了小雪,雪粒细小,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店堂里坐了七八桌人,火盆摆在正中,炭火烧得发红。陆云逸坐在角落,面前一碗热面,面上浮着几片青菜。
隔壁桌三个男人喝得正热。
一个穿皮袄的商人说:“你们说广陵的好,白日看水,夜里看灯。可真要说好,还得看楼。”
另一个笑道:“你这话,听着就不正经。”
“正经人也去。”皮袄商人夹了一筷子肉,“你以为都是什么脏地方?广陵那些大楼,琴棋书画,诗酒茶香,比许多书院还讲究。清倌人弹一曲,十两银子都未必请得动。”
第三人摇头:“啧啧,别光看那些有名的。底下那些呢?巷子里那些小窑子,进去出来,身上都一股霉味。”
皮袄商人笑道:“各有各的价。腰包厚的听曲,腰包薄的睡人。天下买卖,不都这样?”
几个人笑起来。
陆云逸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在京里见过许多歌舞。
宫宴上有女乐,丝竹声一响,穿彩衣的女子从屏风后出来,步子轻,袖子长,低头时看着温顺。宗室宴席里也有歌伎,能唱曲,能作诗,遇见贵人赏赐,旁人还说一句风雅。那些女子站得远,像宴席上的花、灯、香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