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走后,萍儿把礼单收好。
陆云逸看着那几只宫中赏下来的匣子,轻声说:“病也有病的好处。”
萍儿看了她一眼。
“别拿自己的身子说笑。”
陆云逸便笑着闭了嘴。
除夕这日,陆棣铭仍要入宫。
他来听雪斋看陆云逸时,天还没黑。外头已经有下人在廊下挂灯,红纸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陆棣铭穿着入宫的素贵常服,腰间玉带整齐,神色一如往常。
他站在屋里,看了陆云逸片刻。
“夜里别熬太久。”
陆云逸道:“知道。”
陆棣铭又看向萍儿。
“别让他吃冷食。”
萍儿应下。
陆棣铭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道:“若不舒服,让人即刻去太医院。”
陆云逸点头。
“父王放心。”
陆棣铭听见这四个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出了听雪斋。
陆云逸坐在原处,听着外头脚步声慢慢远去。
萍儿把手炉塞进她怀里。
“王爷心里惦记你。”
陆云逸低头看着手炉上的铜纹。
“我知道。”
她是真的知道了。
若是从前,她或许只会觉得父亲冷淡。如今再看,才知道陆棣铭许多年的冷淡里,藏着太多不能明说的顾忌。他不敢太亲近,不敢太疼爱,也不敢让旁人看出这个孩子是他的软肋。
可是孩子总是长大后才能明白父母的苦心。
入夜后,府里放了爆竹。
噼里啪啦一阵响,把檐下的雪震落了几团。小丫鬟们在院外笑,又很快被管事嬷嬷压低声音训了几句,说听雪斋里世子还病着,不许大喊大叫。可那笑声还是透进来一些。
陆云逸听着,忽然觉得好。
王府里总该有些笑声。
这些年,这里实在太静了。
萍儿让人摆了年夜饭。
没有宫宴那样铺张,却也比平日丰盛。炖得软烂的鸡,清蒸鱼,几样素菜,一碗热汤面,还有厨房特意做的蜜糕和瘦肉羹。萍儿本不想摆得太满,怕陆云逸看着没胃口。可陆云逸看见那碗瘦肉羹,还是多吃了几口。
萍儿瞧见了,眼里有一点笑意。
“王妃从前也爱吃这个。”
陆云逸道:“那今日我替她多吃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