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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逼问。
    她那时也累了。
    从甘州到黑石镇,从救小包到杀那伙劫匪,又从黑石镇送人回甘州,再折回来守着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几日几夜下来,她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屋里的血腥气、药味、残灯和风声混在一起,像一张潮湿的网,罩得人喘不过气。
    男人醒后没过几日,便逃了。
    那天夜里,陆云逸只在外间眯了一会儿。
    等她惊醒时,里间窗户已经开了。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灯火乱晃。床上的被褥掀在一边,血迹从床沿一路拖到窗下。窗框上搭着半截染血的布,像是他撕了衣裳裹伤,借着后窗逃了出去。
    他的伤根本没有好。
    可他仍旧走了。
    陆云逸追到后巷时,只看见一地被风吹乱的尘土和两三点暗色血痕。黑石镇的夜仍旧乱,酒肆里有人吵闹,马棚边有人低声咒骂,远处灯影晃动。那男人像一滴血落进脏水里,很快便没了踪迹。
    玉佩还在陆云逸手里。
    她早已从他颈间取下那半块玉,同自己那半块一起收进包袱深处。那男人走得急,没能带走它,也没有留下任何能说明身份的东西。
    只留下一张空床,一窗冷风,和许多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陆云逸带着两半玉佩离开黑石镇。
    她没有再回包家客栈。
    小包已经回了家,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她若再去,只会把更多麻烦带给他们。后来一路回京,那半块玉佩便一直藏在她包袱最里层。
    直到今日,放到萍儿面前。
    听雪斋里,炭火无声地烧着。
    萍儿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桌上的玉佩,看着那两半已经重新合拢的旧物,脸色一点点失了血色。她的手压在桌沿上,指节发白,像在竭力稳住什么。
    陆云逸从没见过她这样。
    萍儿在她记忆里,向来是稳重的。
    无论是她幼时发热,还是第一次入宫,还是后来她病中说出那些支离破碎的话,萍儿都能先稳住自己,再去稳别人。她会害怕,会难过,会红了眼眶,却很少失态。
    可此刻,她像被这块玉从旧年里硬生生拽了一下。
    “他跑了?”萍儿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绷得厉害。
    陆云逸道:“跑了。”
    “什么时候?”
    “醒后没过几日。”
    “伤成那样,也能跑?”
    “能。”陆云逸道,“所以我猜,他不是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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