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藏。
她出生时,府里人已经叫她“小世子”。
一岁时,她能扶着桌脚走路。走不稳,摔了也不怎么哭。萍儿怕她磕坏,叫人把屋里尖角都包起来。她却偏爱往门口去。门槛对一个一岁的孩子来说很高,她扶着门框,一次一次抬脚,跨不过去,便坐在门边看外头。
外头是王府的院子。
青砖地,石榴树,冬日里光秃秃的花架,来来往往低头行走的仆人。
她看得很认真。
萍儿抱她回来,她也不闹,只伸手指着外头。
“那是什么?”萍儿问她。
孩子说不清,只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
萍儿便一样一样告诉她。
“那是树。”
“那是灯笼。”
“那是扫地的吴伯。”
“那是门。门外还有门。出了王府,是街。街外是城。城外还有很多地方。”
孩子听得不懂,却好像把这些话都收进去了。
后来陆云逸记得,自己童年最早的记忆,不是父亲,也不是皇帝,而是一扇门。
朱红色的王府侧门。
门很高。
她很小。
她站在门里,看外头人影晃动,觉得那门像一条线。线里的人说话轻,走路稳,吃饭有钟点,穿衣有规矩。线外的人什么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外头的声音比里头杂。
有卖炭的吆喝,有马车的轮声,有小孩跑过时的笑,也有偶尔传进来的哭声。
她问萍儿:“为什么他们哭?”
萍儿那时正在给她系腰带。
王府的小世子不能像寻常孩子那样随意穿衣。两岁以后,她的衣裳便大多是男童式样,小小的袍子,小小的革带,头发也按男孩的样子梳。萍儿手很巧,给她穿戴得很齐整,却总会把衣带系得稍松些,怕勒着她。
萍儿听见她问,动作停了一下。
“谁哭?”
陆云逸指了指门外。
萍儿听了一会儿。
外头确实有哭声。像是哪个挑担的小贩被巡街的差役赶了,东西撒了一地,正求着人别踩。
萍儿把陆云逸抱起来,带她回屋。
“人有时候难过,便会哭。”
陆云逸问:“为什么难过?”
萍儿想了想,说:“因为想要的东西没有,怕失去的东西却偏偏失去了。”
这话太深。
两岁的陆云逸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