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手指算。
“还有粮能撑半个月以上的,不超过十户。能撑个十天的,十几户。剩下的,多数也就是两三日。有几家已经断顿,只是不好意思说。”
叶成听得脸色发白。
他原以为自己家已经难,没想到村里竟有比他家更难的。
陆云逸问:“村里可有社仓?”
周里正苦笑。
“有过。”
“粮呢?”
“前几年修堤、办祭、借给几户灾病人家,慢慢就空了。后来丝价好,大家都说手里有银子,社仓放着也生虫,便没怎么补。”
陆云逸看着他。
周里正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有狡辩。
“这事是我失职。可那时谁想得到今年会这样?家家都说卖茧有钱,买米容易,谁还愿意把好粮交到仓里?”
陆云逸沉默片刻。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人在好年景里,总觉得坏日子不会突然来。可坏日子来的时候,从不提前打招呼。
“镇上的米行有粮吗?”他问。
周里正压低声音。
“有。”
“为何不卖?”
“也卖。”周里正道,“只是价高,且先卖给熟户、大户。小户散买,便说没粮。米行也怕。若放开卖,几日就抢空。抢空了,后头再来人怎么办?他们便关着门,一袋一袋地往外放。”
叶成忍不住道:“可我们拿钱去,他也不卖!”
周里正看了他一眼。
“你那点钱,买两斗三斗。大户一买十石二十石,还提前付定银。米行不卖给他们,卖给你?”
叶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话难听,却是实情。
陆云逸问:“县里呢?县衙不管?”
周里正脸上露出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还没到报灾的时候。”
“人都快断粮了,还没到?”
“没饿死人,便不好报。”周里正道,“报了也要查。县里查,府里查,来来回回。再说,咱们这里不是水冲了田,也不是蝗虫吃了苗。官府问起来,田呢?田还在。桑呢?桑也在。是你们自己改种桑棉,如今丝价跌,米价涨,便说灾。大人们未必认。”
陆云逸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