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
她就这样留下了。
后来林鸯鸯才知道,刘娘子的母亲已经卧床半年,家里药钱每月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是没去别的绣坊问过,只是那些地方嫌她身上麻烦多,不肯收。春水绣坊是新铺子,也缺人,反倒给了她一条缝。
刘娘子做活很安静。
每日来了,先洗手,再坐到窗边。她不多说闲话,也不爱抱怨。只是偶尔做到一半,会忽然停一停,像想起家中炉子上的药。
秦嫂看见过一次,没好气道:“你若惦记,就早些做完早些走。坐在这儿发呆,药也不会自己煎好。”
刘娘子低头应了。
那日她比平时多做了两只香囊。
第二个留下的,是周婶。
周婶年纪更大些,快五十了。她年轻时在一户富贵人家做针线,专给女眷裁衣、锁边、补绣。后来那户人家搬去别处,她没跟去,便回家靠接零活度日。
她有一个儿子。
儿子娶妻后,家里便不大容得下她。儿媳倒也没有明着赶,只是每日吃饭时少摆一双筷子,烧水时少烧一碗,家中稍有争执,便说:“娘年纪大了,该享清福,何苦总看我们不顺眼。”
享清福这话,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嫌她没用。
周婶自己出来找活,找了几家,都嫌她眼神不如年轻姑娘好。
她来春水绣坊时,秦嫂也嫌她。
“你这年纪,能绣什么?”
周婶并不生气,只把袖子挽起来,道:“我绣不了牡丹凤凰,可你若让我锁一百方帕子,十个年轻姑娘也未必比我齐整。”
秦嫂不信。
林鸯鸯便递给她一块布。
周婶坐下,穿针,低头。她眼神确实不如年轻时好,动作也慢些,可手稳。那条边锁出来,平平直直,几乎没有一处乱线。
秦嫂拿起来看了半天,嘟囔道:“倒还成。”
周婶笑了一声:“我说了,我绣不了富贵花,却能做收尾的活。人老了,也不是全没用。”
林鸯鸯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留下了周婶。
从那以后,周婶负责裁布、锁边、理线,有时也带新人。她嘴碎,爱念叨,最常骂阿青,说这孩子的线头剪得像狗啃。
阿青就是第三个留下的人。
阿青才十三岁。
她不是正经绣娘,只会一点粗针线。她家在城外,兄弟姐妹多,父母嫌她吃饭,又嫌她年纪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