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灯下,铺开纸,想给萍儿写信。笔提起来半晌,又放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写自己误入青楼,花一千两银子赎了个女子?萍儿看了,大约会先担心他有没有惹祸,再问那女子可有安身之处。父亲若看见,也许只会皱皱眉,说一句不成体统。
至于皇帝……
陆云逸想起陆棣昤的脸,心里无端生出几分不自在。
皇帝或许会笑。
不是嘲笑,而是那种长辈看见年轻人做了件好事,却知道这好事背后有许多麻烦时的笑。
他会说:“云逸,救人不是这样救的。”
陆云逸放下笔。
窗外的广陵夜色潮湿而明亮。河风从缝里透进来,灯火晃了晃。隔壁屋里始终安静,安静得不像住着一个刚刚脱离青楼的女子。
陆云逸忽然觉得,林鸯鸯比自己更明白这个世道。
他从前总以为,世上的事大多有法可依,有理可讲。若有人受了冤屈,便告到官府;若有人受了欺辱,便寻人主持公道;若有人陷在困境里,给她银钱,让她脱身,总能有条路。
可林鸯鸯的话让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人不是困在一间屋子里,而是困在一整个世道里。
一千两银子能赎出她的人,却赎不出她的命。
第二日清晨,林鸯鸯没有吃早饭。
小二把饭菜原样端出来,悄悄看了陆云逸一眼。
“客官,那位姑娘说,不知道这顿饭算不算钱。”
陆云逸怔了怔。
他去敲林鸯鸯的门。
门开时,林鸯鸯已经换上了客栈临时买来的素色衣裳。那衣裳袖口太宽,穿在她身上不大合适。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针,正低头把袖口往里收。
陆云逸看见那针脚,停了一下。
她动作很慢,却很稳。针从布里穿过去,又从另一边出来,线收得不紧不松。那不是临时胡乱缝几下能有的手法。
“你会针线?”陆云逸问。
林鸯鸯把线咬断,低声道:“会一点。”
“在哪里学的?”
林鸯鸯把袖口抚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小时候还没被卖进去时,跟邻家的婶子学过几针。后来在楼里,有些姑娘私下接帕子、荷包做,我也跟着看过。楼里不许我们藏私活,发现了要挨打,所以只能偷偷做。”
陆云逸看着那几行细密针脚。
他原本正愁不知道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