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用你们的人,可别让他们一面嫌盐重,一面还要按整车收工钱。”阿木尔把一只裂袋踢到秤下,“今天慢下来的半日,我认。明日若仍这样,草料钱得进仓费。”
“可以进,不过把今日试称的时辰扣掉。”孙茂替脚夫接了话,“我们也是头一回抬这种粗盐,你不能拿刚教规矩的工夫,算成我们故意堵车嘛。”
双方争到更鼓前才各退一步。首批脚夫按袋领钱,车队停候超过约定时辰的草料另列;若因仓吏漏开门耽误,由仓场付,若因车主货签不齐,则由车主自担。周俭把这几项写在第一季附页背后,特意留了两行空处,免得出一次事便另换一张干净纸。
一个卖散盐的老妇看完三份价,问燕云盐须现付,自己拿不出一袋的钱怎么办。孙茂答应仍可几户拼买,却不肯再替人垫足整车:“上趟的欠凭还在我柜里呢。你若只要十斤,先同街坊凑够半袋;少的那点仓费,我可以替你们一起算,可盐钱不能又等到下月。”
老妇听完,将自己的名字留在拼买页上,又把按印的手缩回来:“等凑够了再算我,眼下写上去,明日人家不买,岂不是又成我欠你?”周俭便把她移到询价栏,没有拿一个来问价的人充作已经成交。
第一辆车过秤时,孙茂守在装卸口,亲眼看仓吏记下起始时辰。第二辆刚卸到一半,北门又来了一辆空车。车上挂着褪色的瑞商木牌,车夫却拿不出当季货签,只说替旧主来取遗下的麻袋。
仓吏不敢因木牌放行,叫包顺来看。包顺先摸车轮,轮面沾着界沟的白土,车底横梁还新换过一截。他让人抬起空麻袋,最下面压着一只裂开的箭匣。
匣里没有整箭,只有十几枚磨掉工记的箭簇、两束不同颜色的旧箭羽和三块裁成鞋底大小的军靴皮。角落里还塞着一枚马会旧路钱木牌,孔眼上的红绳已经朽了。
孙茂看见木牌,脸色沉下来:“上回劫车的人收钱时,我听见有人叫韩二。你们说只凭声音不能结案,我认。可这东西跟郑有财院里的空车走过同一道门,也不能再当碰巧吧?”
包顺翻到车轴内侧,那里刻着半个郑字,旁边又钉了一块薄铁,像是急着把旧记盖住。他叫人分别封箭匣、木牌和车号,没把三样东西捆成一份供词。
那车夫忽然推开仓吏,沿北门往界沟跑。巡检追出几十步,他已经滚下浅坡,跨过了界旁没有立桩的一段荒地。包顺没有叫人放箭,只命边亭传名拦截。
不多时,南北两处烽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