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卸粮的矮车没来,空场上只剩两摊骡粪。他那个搬袋的老相识饿得腰都直不起来,问能不能把官仓的粮搬出来卖两日,待商车回来再填进去。
邢九去仓门看过。守仓人正在核当天的用粮,听完将五日复核页推给他,问哪一笔可以暂不支。灾粮的底数仍没补足,借来的也各有还期。邢九翻到一半,把册子合回去了。
午前,城外来了赶脚的人,替南路几个小铺带话:瑞商的车已在岔口换道,去交早先订下的货,不进黑石。若还想租车,须重新定钱,不再从下趟货款里扣。
邢九把话传到官署,回来时吕万成的后门也在装车。镇上请他买药、接铁料的单压了五六张,伙计正逐张退还,没有收到现钱的都未装。
许成从坊里赶来,要取原订的炭。伙计掏出新价帖,说昨日就已交代过,先付钱。
“我拿什么先付啊?头六副犁才从屯田购具款里结来原定的钱,这点钱一交,后日工钱又得欠。”许成拿出一张纸,“按官价,我这儿每副差三十文,你们再加,炉还开不开了?”
邢九探头看了一眼,犁原定二百四十文,铁、炭、木料、工钱核下来,已到二百七十。底下还有冯春生的药资和停炉耗炭,分列着,没有摊进每副犁里。
他让许成先别走,把两张纸一起送到了陆云逸手边。
陆过来时,邢九正拦着车夫再等等。车夫把鞭子卷在手里,说晚过前头的宿站就得多付一夜草料,谁留车,谁认这笔钱。
“再留半个时辰,草料真多用,我这里记。”陆让邢九把时辰写上,“吕掌柜,你把这趟盐涨的几项给我看看,若全是新加的路钱,我也好知道该查哪道口。”
吕万成没有拿总账,只取来这一趟的进货凭与车契。
“别家的借款在里头,不便摊在街上,殿下见谅。您要核我报的到货价,这几张却可以验。”
他把进价、运脚、过卡钱摆开。邢九拿小木块压住纸角,才看清上趟与这趟连买货的地方都不同:原先肯赊的栈断了货,现买要付现,旧路又添了两处私收的钱。
吕万成用手背拨开一张空纸:“我这一趟还没敢算足丢货的钱呢。若是官署接下路险,我可以再低一些,可须把丢一车到底赔多少先写出来。”
“马会收路钱时,你们也走这条道。”邢九道,“如今镇里那几个拦路的窝点都清了,怎么反倒比从前贵?”
吕万成从车契下抽出旧年一张回单,边缘磨得发毛。
“那回丢过两头骡,马会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