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娘。”
“原籍,父母、夫家姓名。”
“没有。”
“你是不肯说,还是真没有?”
陈秀娘看了他一眼:“写进田册以后,谁都能看吗?”
户房书吏抬起笔:“查逃户、旧债、重名,总要有个凭据。”
院门忽然被人撞开。
清匪那夜在马会院外放下柴刀的老妇人带着两个侄子闯进来。她姓石,怀里揣一张边角焦黄的旧契。两个男人上来拔木桩,其中一个扯掉了屋檐下的草帘。
“这地是我家的。”石婆子把旧契塞到户房书吏眼前,“马会先占了田,隔年我儿去讨租,结果人就没了,我找了四年连骨头都没找着。人找不回来,地总该还我。”
陈秀娘从灶边提起镰刀,刀口朝下。
“这地淹水的时候,你们来过吗?”她问。
“地都是我家的,你挖条沟难道就成你的了?”
石婆子的侄子已经掀起一块屋顶。干草和灰土落下来,灶上那锅稀粥顿时蒙了一层黑。陈秀娘把镰刀横在木梯前,院里的人往后退了两步。范谦叫门边一个脚夫快去驿馆报信,户房书吏抱起床上的田图和租票,退到院中喊人下来。
陆云逸进门时,先抬头看了一眼被掀开的屋顶。
“把木梯放下。”她说。周俭抱着新田册跟在后面,差役将那张“今归官收”的抄页递到了他手里。
石婆子认得她,仍不松旧契:“殿下说,杀人的和守仓的不一样。今日怎么到了地上,又要把受害人的地留给交过马会租的人?”
陆云逸接过旧契。户房书吏对过带来的底册,印记相合,四至却只写东到枯柳、西抵旧沟。枯柳早没了,旧沟如今从陈秀娘床底穿过,得再请旧邻指界。
“争议未清以前,屋和地先封。”陆云逸道,“谁都不许拆,也不许卖。”
“要封多久?”陈秀娘问。
“总要把旧契核完。”
陈秀娘走到院后,扒开一片盖在土上的破席。底下是刚冒尖的蒜苗,细得像线。
“地也要封?”
陆云逸没有答。
“三日不浇,它就死。等你们核完契,下一茬也误了。”陈秀娘说,“你们要的是一块没人敢碰的清白地,我要吃饭。”
石婆子冷笑:“她要吃饭,我儿就白死?”
“你儿的命不该白死。”陈秀娘把破席重新盖好,“也不能拿我的命给他添上。”
院里只剩屋顶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