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的手停在纸边。她昨夜梦见的正是那只药包。梦里伙计已经把药煎了,碗里冒着白气,她隔着一条很长的柜台,怎么伸手都够不着。
“臣会先救孩子,再找写页、翻本、配药、核方的人。”她道,“该罚谁便罚谁。此后涉药的页须由行医者复核,标明只作认名,剂量仍凭方签。”
“涉粮呢?”
“写明用哪杆秤,谁亲手称,原数与折数分列。”
“涉军?”
“增页只可释义,不可发令。调动仍认勘合与主将印。”
皇帝听完,点了点左侧:“放过去。”
陆云逸依言把三张都放到左边。
“陛下这便肯留?”
“朕留的是能查到经手人的写法。”皇帝又指向那摞姓名住处,“这一叠呢?”
城南讲所最初只记自愿留下的住处,后来礼、户两边为核支,各添了一栏。再往后,抄册的书吏怕人重名,顺手添了父名、原籍、赁屋坊巷。纸上每多一行,都有一个听起来很妥当的缘由。
陆云逸任它留在原处:“支用核人数与到离,查教习经手。亲族、房东、同住者都与一盏灯油无关。”
“若有人冒领?”
“查当日保结和出钱的人。为捉一个冒领者,把一院学员的婆家都抄来,往后只剩最不怕惹事的人肯进院。”
皇帝问:“这叠放哪边?”
“裁去多余栏目,留下该查的。原纸封存,照本人请求退回或限阅。”
“又不肯分。”
“陛下给的两处太小。”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伸手把御案中间的笔架挪开:“如今三处了。”
陆云逸将姓名册放到中间。随后她不再按好坏分纸,而是把案上的抄件依来源重排。官本一处,地方增页一处,经手记录一处;传闻与事后猜测另搁在案角。每张纸下压一枚小签,写清能由哪个衙署核验。
高怀忠在一旁递签,递到黑石镇脚夫那张木片抄图时,问:“这个归哪个衙署?”
陆云逸看着纸上的歪瓜:“先归仓场。若要定作各地通用折数,再由户部重核。他画得虽然难看,方石倒真称过。”
“若他明日换一块石头?”皇帝问。
“所以他自己写了,换石则重称。”
皇帝拿起抄图。那几个字挤在歪瓜下面,墨色一深一浅,确是后来补的。
“朕以为你要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