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满立刻把手放下。
陆云逸摸了摸衣带。她存下的银钱足以替何家清掉大半欠款,再添一些也能买下仓屋。
“我先出银子。”她说,“把何家的债清了,再让何七改契。”
曹叔问:“改成谁的名字?”
“你的。”
“我死以后,我侄儿也拿着契纸来呢?”
“另写一份字据,说明仓屋归大家共用。”
曹叔用指节点了点桌上的三张官契。
“咱们一直这样说。里正今日认哪一张?”
陆云逸的手还压在衣带上。她想了一会儿:“那就把何七找回来。方满去吴江,曹叔找当年的买屋凭据,顾三娘把修仓用过的银钱列清。附近住户若肯作证,再请两家……”
“方满已经去河埠了。”姚五说。
陆云逸转过头。
院中只剩一架空梯子。卫树自己把瓦送上屋脊,方满早已从侧院牵走了车。
姚五把麻绳递到她手边。
“曹叔方才叫他赶午后的快船。何七这趟只到吴江,顺水追,明晚能碰上。”
顾三娘也抱起木匣:“我这里存着买药柜的收据。仓刚盖好那年,柜脚叫白蚁蛀过,重换一次,邻家的木匠来做的。他能作证。”
孙巧从灶边探头:“仓顶的麻布是我补的。我去找织坊的两个人,她们当时也来帮过。”
曹叔低头翻契纸,叫姚五取最上层那只簿子。姚五撑着拐杖起身,走了两步又被孙禾拦住。
“你坐着,我拿。”
“你知道是哪一本?
“不知道。”
“那你拿什么?”
“全抱来。”
她踩着凳子,把一摞册子推到桌沿。姚五在下面接,最上头一本滑下来,正砸在他怀里。纸页散开半桌,夹在里面的一只壁虎窜出来,孙禾叫得比谁都响,转身便躲到陆云逸身后。
陆云逸把壁虎赶到窗外。
“你刚才还说要看仓。”
“它从仓里出来,肯定想帮何大。”
姚五翻着册子笑:“明日去里署,把它也带上作证好了。”
饭堂里一阵忙乱。有人找凭据,有人去问邻里,有人照常淘米生火。陆云逸原先已经把每个人该做什么都想了一遍,话才说到一半,事情各自有了去处。
她低头替姚五系紧拐杖上的麻绳。
“你方才怎么不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