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又敲了一遍锣。
“半刻以后,仍留在西埠者同罪。”
粮栈前再度骚动。有人劝陆云逸出去,也有人把堆好的粮袋拆开,趁最后一刻往西边背。周大勇叫人重新堵住石阶,愿意听他的只余二十几个。石头抱着铜盆从这头跑到那头,昨夜写好的竹片散在泥里,已经无人再按村坊站队。
陈六走到陆云逸身边。
“此刻还能走。”
“走了的人也留下了姓名。”
“总比死在这儿强。”
“官里收回粮,明日还会抓伤过护院的人。阿成也在他们手里。”
陈六盯着她:“所以还要剩下这些人陪你守?”
陆云逸往粮栈前扫了一眼。有人已经后退,有人把麻绳缠在手上,石头还在劝几个脚夫别走。她若此刻出去,官府或许会收兵;也或许照样查问每一个人。两种结果都只在桥头那人的一句话里。
“我答应他们改变这件事。”她说。
“他们要的是粮。”
锣声又起。
前排弓手举弓,持盾者开始向石阶逼近。
陆云逸抓回竹篙:“守一刻。西边仍空着,撑不住便散。”
陈六闭了闭眼,转身叫熟悉河埠的人去守粮栈后侧。
剩下的人把粮袋推到石阶,才叠到第三层便塌下来一角。有人想拿板车挡在前头,车早被取粮的人推走。受伤的脚夫还躺在货棚下,许嫂领两个妇人把他们往后挪。周大勇催众人站成两排,前头刚挤好,河边又有人喊缺人。
半刻之内,他们只来得及堆起粮袋,折几根长竹。官兵却已经分好了弓手、盾手与持长兵者。
第一轮箭射在粮袋和木板上。箭头扎破麻布,米从小孔中往外漏。周大勇带人将装满稻谷的袋子推到石阶边,叠出半人高。官差隔着盾喊放下农具,回应他们的是石块与断木。
盾牌撞上粮袋。前排弓手退开,长兵从盾隙中探出。灾民用竹篙压住兵刃,四五个人合力往外推。石阶狭窄,官兵头一回冲上来,竟真被挡了回去。
周大勇站在粮袋后大笑:“他们也就这点人!”
留下的人跟着喊起来。石头敲响铜盆,几十根木杠一齐撞在盾上。官兵退到桥边重新列队,西埠前短暂空出一截。
陆云逸的手心全是汗。她用袖口擦过竹篙,叫两侧的人收回去,守住粮袋。周大勇已经带着十几个人越过石阶,想趁官兵退时再逼一段。
“回来!”陆云逸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