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眼前这批。”陆云逸把名册合上,“边市照十斤收钱,官坊实际只能用七八斤。少下来的两斤算谁的?”
管事擦了一下额头。
“按规矩,该由承货的商户担。”
陈主事翻开货单:“边市交割只记毛重,商户到了姑苏才挑出杂物。真照这套规矩办,亏的全在南边。”
“南边吃过一次亏,第二回便会压价。”陆云逸道,“压到最后,燕云那头也收不上来。”
范谦蹲在竹筐旁,捏了几根硬毛看了看。
“军中要的是能用的东西。粗细混在一处,验收也难。”
陆云逸叫书吏另取纸来,将三筐毛分作细毛、粗毛、含杂三项。每项下头留了挑拣、洗晒、纺织、成样四格。
“今日先挑。洗过以后再称,各做一尺见方的小样,后日未来看。”
许娘子拿起木梳,坐到案角。三个人才做了一会儿,细毛那筐已经理出一小团,杂毛筐旁却堆起了草梗、泥块和几撮发黄的硬毛。
越心站着看了一阵,拖了只凳子坐到许娘子旁边。
“挑十斤要多久?”
“这筐快,半个时辰。那筐得一个多时辰。”
“工钱怎么给?”
许娘子的手停了一下。
管事从另一头走过来。
“官坊每日都有定钱。织工做什么活,坊里自会安排。”
越心回头看他。
“我问她一天拿几文。”
“名册上写着,每人每日二十文。”陈主事道。
许娘子把梳下来的软毛放进筐中。
“活齐的时候,能拿十三四文。”
陈主事抬起头。
“少下来的呢?”
“午饭、线油,还有领料时扣下的耗钱,都从里头除。”
越心问:“领的是官坊的料,做的是官坊的活,怎么还要织工出线油钱?”
管事脸上的笑淡了些。
“官坊管着几十号人,木料、线油、炭火,处处都要花钱。”
“那便写清楚。”越心从袖中取出薄册,“一日二十文,拿到手十三文。饭几文,线油几文,领料又扣几文。省得外头只知道官坊给了二十文,还当她把七文藏在鞋底了。”
管事看向陆云逸。
“大人,这趟查的是燕云毛料和军衣。坊中如何给工钱,向来由本坊料理。”
“军衣由谁做?”陆云逸问。
“自然是坊中织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