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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边来。
    医官进出王帐,端出来的水一盆比一盆黑。祭司在帐外低声念祷词,几个王子都到了。长兄站在左侧,三哥站在帐门边,六哥披着黑毛斗篷,手里转着一枚宝石。
    我跪在榻前。
    父王睁开眼,看见我。
    他已经很瘦,脸上那层肉塌下去,颧骨撑着皮。可那双眼睛还在,看人时仍像鹰从高处压下来。
    “阿木尔。”
    我俯身。
    “父王。”
    “你带了多少人来?”
    帐里几道目光落到我背上。
    我说:“按王子规制。”
    父王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咳出一口血。
    医官跪着往前挪。
    父王摆手。
    “滚。”
    医官退到旁边。
    父王看着我。
    “你小时候抢小鹰,咬了巴图一口。”
    我没有答。
    他喘了几下。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把嘴里的肉吐出去。”
    三哥在帐门边笑了一声。
    父王没有看他。
    “可王庭不是一只小鹰。”
    我低头。
    “儿臣知道。”
    “知道什么?”
    “抢到手,还要叫别人承认。”
    父王眼中有了一点笑意。
    “你母妃教的。”
    “是。”
    他闭了闭眼。
    帐中药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过了一会儿,父王又睁开眼。
    “她教得好。可安国人教孩子,总要留几分退路。”
    我抬头。
    父王看着我。
    “草原上的路,退三步,身后就是狼。”
    他看了我很久,像已经知道什么。
    也许他知道。
    也许他只是快死了,看谁都像看贼。
    后来他又昏睡过去。
    帐中只剩药气、火声、祭司低低的祷词。掌印近侍坐在阴影里,王帐书记守着案,谁也不敢先说王上不成了。
    父王白日里曾说过,夜里不安,王帐外圈要增人。我让书记照这句话写成调令,让掌印近侍取印。
    书记的手发抖。
    “王子,王上尚未亲口……”
    我看着他。
    “你方才也听见了。”
    掌印近侍没有抬头。
    那枚金印落下去时,帐外的风正拍着毡壁,却像一匹马越过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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