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安国皇帝要看折子。”
他问:“折子是什么?”
我让人取了一本旧册给他看。
他翻了两页,皱眉。
“这么多字。”
“所以要读书。”
“我可以叫别人读给我听。”
“别人读给你听,别人也可以少读一句。”
他想了想。
“那我就砍了他。”
他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小时候他还会乖乖在我身边听我说安国,说他的另一位母亲,现在他会把我教他的安国字写得端正,也会在第二日用燕云话同王庭师傅争吵。他会在我帐中向嬷嬷行礼,也会在马场把比他年长的少年摔下马。他听我讲安国诸侯旧事,听到一半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对方?”我说因为杀人之后还有更麻烦的事。他点头,过了两日,又在练刀时把对手肩头砍出一道血口。
我罚他抄书。
燕云王却赏他一匹马。
他收了马,也抄了书。抄到半夜,字越来越乱。我坐在旁边看他。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母亲和父王总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父王说,能赢便好。”
“我说过不能赢吗?”
他怔了一下。
我道:“我是说,赢了还要考虑许多事。”
他看着我,眼神不像小时候那样困惑。
“太麻烦。”
阿木尔越来越少在我帐中久坐。
他有自己的护卫,自己的马队,也有王庭少年围在他身边。
燕云王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几个成年王子各有母族和部族扶持。阿木尔年纪不算最大,却最得燕云王喜爱。王庭里有人说他勇,有人说他狠,也有人说,他是安国人生的,心不一定向着草原。
他坐在我对面,脸色沉着。
“他们这样说,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让他们闭嘴。”
“怎么闭?”
他抬眼看我。
“母亲知道我想怎么做。”
“我知道。所以问你。”
他把桌上一把短刀拿起来,又放下。
“父王说,王庭里说话的人太多,刀太少。”
“你父王年轻时也听过很多难听话。”
“他杀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