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站在项羽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心全是汗。
远处出现了人影。不是大军,是一小队人马,从北边的官道上缓缓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白马,马上的人穿着玄色的深衣,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皮甲,没有披风,没有头盔。他走得很慢,不像是来接收投降的,倒像是来赴宴的。他身后跟着大约三十个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手里没有举兵器。林深眯起眼睛,想看清那个骑马的人的脸。太远了,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谁。不是刘邦,刘邦不会亲自来。来的是他的使者,一个分量足够重、重到能让项羽不会觉得被羞辱、但又重不过刘邦本人的人。
马队越来越近了。林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是使者,是灌婴。灌婴是刘邦麾下的骑兵将领,年纪不大,但打了十几年的仗,从刘邦起兵的那天起就跟在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是刘邦最信任的人之一。
灌婴在距离项羽二十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猫。他的脸很年轻,比林深想像的要年轻得多,不到四十岁,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他朝项羽拱手行了一礼。“霸王。”
项羽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剑柄上,手指没有动,但林深看到了他的手背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汉王让我来接收霸王的东西。”灌婴说。
“江东的土地。”灌婴说,“汉王说,霸王愿意交出这些东西,他就保霸王一条命。霸王可以在汉王的都城住下来,封侯,食邑,终老。汉王不会亏待霸王。”
项羽没有说话。林深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封侯?”项羽说。他笑了。
“霸王。”灌婴又开口了,“汉王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项羽没有说话。
“汉王说,‘项羽,你还记得鸿沟吗?’”
“记得。”项羽说。
灌婴点了点头。“汉王说,鸿沟的时候,他放了霸王一条生路。今天,他也想放霸王一条生路。只要霸王交出江东,交出兵器,汉王不会杀你。他说到做到。”
周围一片安静。
安静之中,林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不是心跳。是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一个在偷东西的人打开了盒子。但那不是偷东西,是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