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快过去的时候,他病了。这一次,病得很重。不是以前那种咳几天就过去的小病,是从肺的最深处涌上来的,他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舌头硬得像一块木头。他躺在干草上,盖着那张破羊皮,看着屋顶的茅草。
茅草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根被吹走了,露出一个小小的洞,从洞里能看到一小片天空,灰白色的,像一张被墨水浸透的纸慢慢褪色。
烧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不是真的退了,是烧到没力气烧了。他的身体像一台烧坏了发动机的机器,再也打不着了。他试着坐起来,坐不起来。
他在那张干草上躺了三天。三天里,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知道他病了。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第四天,村里一个放羊的老人路过,听到了他在咳嗽,走了进来,看到了他。老人给他端了碗水,喂他喝了。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喝完水,看着老人,说了句“谢谢”。老人说:“你这病,不去看大夫会死的。”他笑了一下,没有说“没钱”。
傍晚的时候,老人又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副草药。他帮他熬了药,喂他喝了。老人走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那几副草药喝完了,他的烧没再起来,但咳得更厉害了。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肺已经坏了,不是几副草药能治好的。
春天来了。山上的映山红开了,一丛一丛的,红得像着了火。他坐在门口,看着那些花。
他用了整整一个春天,身体才恢复了一点点。能站起来了,能走了,能走到村口了。但不能干活。干不了重活,连提一桶水都提不动。他那片地里的麦子,去年秋天没割完,被雪压了一冬天,烂在地里了。
他去镇上赶集。不是去买东西,是去卖东西。
一块玉佩,那是项羽送他的。在彭城,在他帮他画完那张垓下的地图的那个夜晚,项羽从腰间解下这块玉佩,放在案几上,推到他面前。他说:“你帮我画了地图,我没有别的东西送你。这块玉跟了我很多年,从江东到彭城,从彭城到垓下,从垓下到彭城。你拿着。”
他拿着了。他拿着了那块玉,从彭城到垓下,从垓下到彭城,从彭城到江东,从江东到这个地方。他拿着了,一直没有当。不是舍不得,是不敢。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玉。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