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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那个周婶,是彭城本地的,姓王,但林深还是叫她周婶,叫顺口了,改不过来;一个打扫院子的年轻男人,叫赵大;两个负责跑腿和传话的小厮,一个叫阿福,一个叫阿寿。林深第一次看到这些人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很久。他不是没有见过仆人,在砀郡的时候,王陵给他安排过赵安,但赵安不是仆人,是“帮忙的”。这些人是仆人,真正的仆人,签了契的、领月钱的。但他没有拒绝。不是不想,是不能。在项羽的体系里,拒绝赏赐是一种冒犯,他不会生气,他会困惑——像一个人看到一块石头挡在路上,他不会去搬它,他会绕过去,然后把那块石头忘掉。林深不想被忘掉。
    所以他住了进去。第一天,他睡在主卧的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榻太软了,被褥太滑了,枕头太高了,房间里太安静了。他习惯了硬邦邦的干草铺,
    第二天,他让阿福去找了一捆干草,铺在木榻上,把被褥铺在干草上面,把枕头换成包袱,然后躺上去,闭上了眼睛。
    项羽知道他换了宅子之后,来了一次。不是专程来的,是路过。他骑着那匹黑色的乌骓马,从郡守府出来,经过林深的宅子门口,勒住了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侍卫,推开没关的门,走了进去。
    林深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蹲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酒,眯着眼睛,像一只懒洋洋的、被养肥了的猫。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项羽。项羽穿着一件黑色的便服,没有穿甲胄。
    “你这里,”项羽环顾了一下院子,说,“太小了。”
    林深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不小了。我一个人住。”
    项羽没有接话。他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槐树下面,仰头看了看。槐树的枝叶还稀疏。
    “你这里,”他说,“没有花。”
    林深愣了一下。花?他想起了虞姬,想起了虞姬帐篷里的那盆紫色的花——开了,谢了,又开了,又谢了。他离开的时候,那盆花已经彻底枯了,只剩下一根干巴巴的、灰褐色的茎。他不知道那盆花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虞姬有没有再种一盆,不知道项羽有没有蹲下来、跟她一起看花发芽。
    “我不种花。”林深说。
    “为什么不种?”
    “不会种。”
    项羽看了他一眼。
    “让虞姬来帮你种。”项羽说。说完,他转身走了。
    虞姬第二天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士兵,士兵扛着几捆花苗和几袋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虞姬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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