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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看不出原来样子的旧衣裳。案几上放着一壶酒和一个空碗,酒壶倒着,酒洒了一桌。
项羽没有喝酒。他坐在这里,像一块不会动的、巨大的、沉默的石头,等他。
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林深。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有青黑色的、像淤青一样的痕迹。他没有睡好。他一直在等。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回来了。”林深从袖子里拿出那卷竹简,走过去,放在案几上,推到项羽面前。“刘邦的求和书。他同意了。划鸿沟而治。荥阳以东归你,荥阳以西归他。”
项羽拿起竹简,展开,看了一遍,放下。
“他还说了什么?”他问。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不会撕毁和约。”
项羽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
“我不信。”林深说。
项羽看着林深,看了很久。“我也不信。”项羽说,“但和还是要和。士兵要休息,粮草要补充,伤兵要医治。我们没有力气再打了。和,是唯一的路。”
林深没有说话。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鸿沟和议是项羽最后的机会。不是活下去的机会,是体面地退场的机会。历史书上写的——“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
林深站在案几前面,看着那卷竹简,看着那张画满了箭头和圆圈的地图,看着那壶洒了一桌的酒。
“项王,”他说,“签吧。”
项羽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竹简上写下了两个字——“项羽”。他的字写得很大,很用力。
“送回去。”他说。林深拿起竹简,卷好,揣进袖子里。
他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苏萤已经睡着了。她蜷缩在草席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呼吸声轻而均匀。
他闭上眼睛,靠在了靠背上。他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像一个在海里游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岸,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游到岸边。不知道岸上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睁开眼睛,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空白的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字——“鸿沟和议。公元前205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