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说。项羽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簇被点燃了的、暗红色的、像即将熄灭但又重新燃烧起来的火。“说。”
“刘邦这个人,不会满足于半个天下。他求和,是因为他打不下去了。他的粮草比我们还少,他的士兵比我们还累,但他不会甘心。他会等。等缓过这口气,等粮草凑齐了,等士兵休息好了,他会撕毁和约,追上来。”林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知道答案的考卷,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项羽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和?”
“我的意思是,”林深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很遥远,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你不能相信刘邦。”
项羽沉默了。他拿起那卷求和书,又看了一遍,放下。他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深。
“林深,”他叫了他的名字,“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林深的心跳停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再跳动了,胸腔里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没有任何东西的盒子。
“你有办法的。”项羽说,“你一直有办法。”他看着林深,眼睛里有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深刻的、更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另一个人身上的、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你帮我想个办法。”
林深坐在案几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支毛笔。墨汁从笔尖滴下来,滴在竹简上,洇开了一小片黑色的、像伤口一样的东西。他看着那片墨渍,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扩散,一点一点地变大,一点一点地把竹简上的字吞掉。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掉。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无能为力。
“林深。”项羽又叫了一声。
林深抬起头,对上项羽的目光。
林深低下头,看着案几上那卷空白的竹简。他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划掉,又写,又划掉。他放下笔,把竹简卷起来,放在案几的右上角,站起来,看着项羽。
“给我三天。”他说,“三天后,我给你答案。”
项羽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三天。”
林深走出了帅帐。月光很亮,亮得地上的沙土像铺了一层银霜。他站在帐篷门口,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密,像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