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靠近了城墙。云梯已经架好了,十几架,歪歪扭扭地靠在城墙上,像一根根被人随手扔在那里的、细长的、随时会断的树枝。有人在往上爬,爬得很慢,像一只一只的蜗牛。爬到一半的时候,城墙上的人往下扔石头,石头砸在云梯上,云梯断了,上面的人摔下来,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像麻袋落地一样的声响。没有人去看他,没有人去扶他,没有人去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后面的人继续爬,踩着还在晃动的云梯,踩着前面那个人留下的血迹,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林深没有爬云梯。他不敢。他站在城墙下面,手里攥着那根长矛,仰着头,看着那些往上爬的人,看着那些往下掉的石头,看着那些从城墙上浇下来的、冒着热气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闻到了味道——那是油,烧沸了的油,浇在人身上会把人烫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的油。他听到了惨叫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那些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从黑暗的、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天空中传来,像一首混乱的、没有旋律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他想跑。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跑,他的脑子在告诉他跑,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跑”。但他的脚动不了。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前后左右都是人,他在队伍的中间,跑不了。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就会踩着他过去。他跑不了。他只能站着,站着,等。等命令,等号角,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让他从这场噩梦中醒来的时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号角,不是战鼓,不是任何他预料中的声音。是一个人的声音,从城墙的方向传来,巨大得像打雷,浑厚得像铜钟,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喧嚣,精准地、没有误差地,击中了他的耳膜。
“跟我上!”
是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