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刘季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林深的眼眶红了。他想说“你也别死”,但他知道这句话没有意义。在这个时代,活着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你可以在今天活着,明天就死了。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死了。你可以做了所有对的事情,还是死了。
他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虞姬被那些穿黑色甲胄的士兵从木屋里拖出来,看着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看着她的白色衣裳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脏污的痕迹。她没有喊叫,没有挣扎,没有哭。她只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不到一秒钟,但在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林深看到了很多东西——谢谢,再见,好好活着,忘了她。
他蹲在木屋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听着马蹄声和喊叫声渐渐远去,听着山谷重新归于寂静,听着风穿过松林发出的“呜呜”声,像一个人在哭,但哭不出声音。
第二天一早,他离开了山谷。
他不知道自己去哪里。他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秦军随时可能回来,虞姬已经被抓走了,山谷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他把包袱背好,把那本湿了又干了的笔记本塞进最里面,沿着虞姬被带走的方向,慢慢地、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走。也许是想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许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也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所以选了最不费脑子的方向——跟着脚印走。
他走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翻过了两座山,穿过了三个被烧毁的村庄,绕过了一个驻扎着秦军的小镇。他的脚好了很多,茧子越来越厚,走起路来不那么疼了。但他瘦了很多,衣裳挂在身上像一面没有风的旗,腰带勒紧了又松,松了又勒,最后在腰带上多打了好几个孔。他的头发长长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像一个野人。他不敢靠近城镇,不敢走大路,只敢沿着山野间的小道走,饿了就挖野草、摘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找一棵树靠着睡。
他打听到了虞姬的消息。
在一个小镇的茶馆里,他蹲在角落里,听几个商贩聊天。“听说了吗?楚地那边抓了一批旧贵族的后人,要送到彭城去。”“送去彭城干什么?”“不知道。听说项梁的弟弟项伯在收拢这些人,说是要跟秦朝对着干。”“项梁不是死了吗?”“死了有弟弟。项家的人,死了一个还有一个。”
林深的心跳了一下。项伯。项羽的叔父。彭城。这些名字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他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