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昌把念头压下去。
“你刚才说,治国要看粮、钱、兵、刑狱、官吏。”
“那老夫问你。”
“若皇帝要复古制,天下官吏皆言可行,百姓却怨声四起,该听谁的?”
这个问题,比许子威狠。
许子威是考书。
唐昌是在考命。
答错一句,轻则不能入太学,重则被新朝拿去下狱。
四周所有声音都停了。
陆长生把剩下的橘子推远。
“听锅。”
唐昌一怔。
“什么?”
“听百姓锅里有没有米。”
陆长生拍了拍案几。
“官吏说可行,不算。”
“博士说合礼,也不算。”
“皇帝觉得自己圣明,更不算。”
“政令下去,百姓锅里米多了,这政令能用。”
“米少了,就废。”
“有人因为这条政令饿死,这条政令就该烧。”
“谁拦,谁一起烧。”
听了这话的唐昌握着手杖的手停住了。
他这些年在太学看着一批批学生进来。
会背书的越来越多。
会看人间的越来越少。
王莽喜欢这些人。
因为这些人能把任何荒唐政令,编成三代古制。
唐昌也曾劝过。
劝不动。
朝堂上坐着的,太学里教着的,全在用书给新朝糊墙。
现在这堵墙裂了。
是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几句大白话砸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