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人围着嘲,被许子威压着骂,他连肩都没动。
唐昌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狂生。
狂生的狂,虚得很。
一句话说重,脸先红。
眼前这个不一样。
唐昌皱了皱眉。
这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嫌太学麻烦?
好大的口气。
陆长生拿起案上的橘子。
这是书吏早上带来垫肚子的。
书吏刚想拦。
陆长生已经剥开了。
“《洪范》讲五行,水火木金土。”
“你们拿它讲天命,讲祥瑞,讲灾异。”
“讲到最后,皇帝打个喷嚏,你们都能写三篇奏疏,说上天示警。”
许子威脸色变了。
“放肆!”
陆长生吃了一瓣橘子。
酸。
太学连橘子都不行。
他把橘子放下,继续往下讲。
“治国要看粮。”
“看钱。”
“看兵。”
“看刑狱。”
“看官吏有没有手伸进百姓锅里。”
“水旱来了,仓里有没有米。”
“边关响了,马槽里有没有料。”
“县令审案,堂下有没有冤死的人。”
“这些都不看,天天盯着五行转。”
“怪不得王莽能把天下改成这个鬼样子。”
人群彻底安静。
王莽两个字一出,所有人后背都凉了。
新朝皇帝的名讳,在长安城里不能乱提。
更不能在太学门口这么提。
书吏腿一软,差点跪下。
许子威也僵住。
他想骂。
可这话没法接。
接了,就是替新政辩。
不接,就是认怂。
旁边一个学子压低嗓子。
“他不要命了?”
另一个学子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是不是骂了陛下?”
“你小声点,想死别拉我。”
唐昌身后的仆从急得冒汗。
“祭酒,要不要让人拿下?”
拿下?
拿什么拿?
这年轻人刚才那几句,不是经义。
是把朝廷的骨头拆开,丢到众人面前。
难听。
可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