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好听。
但很实在。
刘询心口那团火被摁住。
诱人的办法,是下一道痛快诏书。
把江充骂成狗。
把当年参与者全翻出来再杀一遍。
顺手把汉武帝晚年的错写进史册。
痛快。
也蠢。
陆长生看他。
“你现在要写的,不是骂街。”
“是能盖进宗庙的诏书。”
刘询拿起竹简,又放下。
“谥号呢?”
“戾。”
刘询手指收紧。
这个字不好听。
“戾”有暴,有过,有悔。
可给刘据,恰好留了余地。
不是彻底无罪的美谥。
也不是逆臣恶谥。
它承认当年有兵乱,有血债。
也承认那场乱不是刘据蓄谋。
刘询胸口堵了片刻。
“大哥,这字太委屈祖父。”
陆长生没哄他。
“人都死了,委屈不委屈,不看字。”
“看你后面做什么。”
刘询沉默。
陆长生拿起茶盏。
“恢复卫太子家属身份。”
“修陵。”
“安排守墓人。”
“抄没的田宅,能还的还。”
“还不了的,折钱补。”
“卫家旧部子孙,有罪的按罪,无罪的撤销牵连。”
刘询一条条听着,心里那卷乱线被扯开。
这不是喊一句冤枉。
这是把卫家从泥里捞出来。
许广汉在旁边听得心口发酸。
他以前在掖庭、牢狱那种地方混过,见多了被一个罪名压死一门的人。
人死了还不算。
名字还要臭。
儿孙还要低头。
女人不能嫁好人家。
孩子不能读书入仕。
走在街上,被人指着后背骂一句“逆党之后”。
这才是最毒的。
刘询站起身。
“朕回宫拟诏。”
陆长生叫住他。
“让群臣吵。”
刘询脚步一停。
“明日早朝,把诏书草案拿出来。”
“让他们骂。”
“谁骂得最凶,记下来。”
刘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