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嫁。”
又是这三个字。
砸得堂里一沉。
屏风后的女眷开始小声抽气。
有人低声骂她不识抬举。
有人说大小姐被南郊那群泥腿子带坏了。
霍水仙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这些话落在别人身上,她未必会在意。
现在落在她身上,她才明白刀子进肉是什么滋味。
霍光终于站了起来。
他一站,堂里所有声音都没了。
“把东西扶起来。”
几个下人赶紧冲上来,扶案,捡凤冠,收礼服。
霍水仙抬脚踩住那卷湿册书。
下人手停在半空,不敢碰。
霍光盯着她脚下那卷册书。
“拿开。”
霍水仙没动。
“爹要的是这个?”
“我帮你踩烂。”
霍光的手按上案角。
张安世心里咯噔一下。
霍光手掌压下去,案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在忍。
不是忍女儿。
是在忍霍家这么多双耳朵。
霍水仙也听见那声响了。
她爹动怒前,从来不吵。
越冷,越要命。
可她今天退不了。
退一步,明日宫里就会送来凤冠。
再退一步,她就要坐上皇后的位置,坐在刘病已身边。
然后一辈子听人叫她皇后。
一辈子不能喊陆长生一声长生哥。
那不是活着。
那是被霍家装进金笼子里。
霍光开口。
“你闹够了没有?”
霍水仙抬头。
“没闹。”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我是人,不是霍家的印。”
“你姓霍。”
“所以我就该替霍家嫁?”
霍光往前走了一步。
堂内几个族老自动闭嘴。
他们平日里敢倚老卖老,那是霍光给脸。
现在霍光要收脸,谁都不敢伸手拦。
霍光停在霍水仙面前。
“你从小吃霍家的,穿霍家的,用霍家的。”
“你闯祸,我替你压。”
“你骑马伤人,我替你赔。”
“你拿霍家令牌去杜城监狱耀武扬威,狱吏跪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