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了。
后年他满十八。
先生说过,保他到十八岁。
然后呢?
刘弗陵把木刀翻了个面。
先生会走的。他从来不是朝堂上的人。他不贪权,不贪名,不贪那把椅子。
一个不贪任何东西的人,你拿什么留他?
他已经一个月没收到先生的纸条了。
上一张纸条夹在木刀里,盐铁大议的前一天。八个字。“酒先废,盐慢松,你说。”
之后就没了。
先生不会无缘无故断联。除非他觉得不需要再提点了。
一个师父觉得徒弟不需要提点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快出师了。
出师了,师父就该走了。
刘弗陵从龙案上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推开一条缝,朝南边看了一眼。
“先生。”
刘弗陵的嘴唇动了一下。
殿门被风顶开了一寸。外面值夜的小太监赶紧跑过来。
“陛下,夜深风寒,该歇息了。”
刘弗陵把殿门合上。
转身往回走。
……
两年后!
陆长生坐在窗台前,把账册翻到刘弗陵那一页。
“十八岁,椅已稳。”
他合上账册。从抽屉里翻出一面铜镜和一小罐膏脂。
卫登端着早饭走进来,看到陆长生对着铜镜往脸上抹东西,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十几年了。他头一回见先生照镜子。
陆长生一笔一笔地往眉角、额头、嘴角添纹路。
半个时辰后。
铜镜里的脸变了。
原本三四十岁的中年面孔,变成了一个七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两鬓全白。
卫登愣在门口。
“先生,您这是……”
“下山。”
卫登张了张嘴。他想问去哪儿,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先生要走了。
十年之约到了。
他跟了先生十几年,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别问。
院子里,桑弘羊正蹲在柴垛边啃馒头。看到陆长生从屋里走出来,差点把馒头吞进气管里。
“先……先生?”
陆长生没搭理他。
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柴继续劈。少一两,还是没饭吃。”
桑弘羊使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