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靠在门框上,两条腿打摆子。
之前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宣室殿。太阿剑。三百羽林军的兵器脱手。
陆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桑弘羊面前。
“你算了一辈子大汉的盐铁账。”
陆长生从怀里抽出账册。从布包里掏出朱砂笔。
“没算清人心的贪欲。”
笔尖落在“桑弘羊”三个字上。
一道鲜红的叉。
桑弘羊盯着那个叉,嘴唇惨白。
陆长生把账册合上,揣回怀里。
转身,走向门口。
四个死士瘫在地上,浑身冷汗,抬头看着这个人从他们中间穿过。
没人敢伸手。
陆长生迈出书房的门槛。身后传来桑弘羊的声音。
“东方掌柜……”
“那碗馄饨……我还记得味儿。”
陆长生的脚步顿了一息。
然后穿过回廊。跨过侧门。没入夜色。
陆长生站在暗处,仰头看天。
明天。
陆长生从怀里摸出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四个红叉排成一排。
他盯着“桑弘羊”那个叉看了很久。
收起账册。
远处传来马蹄声。
是长公主府方向。
刀斧手进场了。
……
戌时。
章台街。
酒楼二层的窗户半开半掩。
六十个刀斧手分散在三家酒楼里。
每人腰间别着短刀。
桌底藏着上好弦的军弩。
桌上摆着酒菜,热气已经散尽了,油花凝结成白花花的一层。
没人动筷子。
只等街口那辆刻着大将军府徽记的马车出现。
长公主府在街的另一头。
灯火通明。
正厅摆了八张长案。
十六道菜。
酒坛子垒了半面墙。
盖长公主穿了一身紫绛色的深衣。
头上插着翠鸟步摇。
端坐在主位上。
她在等霍光。
请帖是昨天下午送出去的。
措辞客气,滴水不漏。
说是为大将军压惊,慰劳朝堂辛苦。
落款是长公主亲笔。
这种面子,霍光不来也得来。
至少上官桀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