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破袄的老妇人走过来,在摊子前面站住。
老妇人衣服上打着补丁,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
“先生,算命真不要钱?”
陆长生把账册合上,塞回布包。
“不要。”
“那我算一卦。”
老妇人左右看了看。
“算什么?”
老妇人搓了搓手。
“我家老头子,前天出门买盐,到现在没回来。”
陆长生抓了一把签筒里的竹签,哗啦啦摇了几下。
抽出一根。
看都没看。
“盐铺涨价了吧。”
老妇人一愣。
“你怎么知道?”
“八十钱一斗,他舍不得买,拐去了西市的黑摊子,三十钱能买到发灰的粗盐。”
老妇人的嘴巴张得老大。
这瞎子怎么连去哪买的粗盐都知道?
陆长生把竹签扔回筒里。
“去西市第三条巷子找。那边有个姓赵的盐贩子。你老头子八成在那赊账赊出了麻烦。”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跑了。
陆长生重新靠在墙上。
大汉的江山,根子上烂了。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盐铁官营的弊端全暴露出来。老百姓吃不起盐,只能去买掺了沙子的粗盐。
桑弘羊那条老狗,死抱着盐铁的肥肉不撒手。他以为保住了财权就保住了命,却不知道这是霍光捏在手里的死穴。
这把火,迟早烧到他自己身上。
陆长生从怀里摸出那匹沉香木马。在手里翻了翻,又塞回去。
巷子外面,未央宫的方向传来钟声。
上早朝了。
八岁的小皇帝应该正坐在那把大椅子上,袖子里藏着一把没开刃的木刀,看四个大人演戏。
这个时候隔壁卖馄饨的老头探过脑袋。
“哎,瞎子,你这摊子摆了三天了,我就没见一个正经客人。你靠什么吃饭啊?”
陆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铜钱。弹到馄饨摊上。
“来碗馄饨。”
老头眼疾手快接住铜钱。
“好嘞!客官要什么口味?”
“少放盐。”
……
三年。
长安城换了三拨盐价。
从三十钱一斗,涨到了八十钱。